第一个出现崩溃征兆的,正是始作俑者周海洋。
进入十二月,江城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然而,原本体格壮硕、甚至冬天只穿一件单卫衣的周海洋,却开始整日整夜地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他那张曾经被无数人艳羡的“冷白皮”,如今已经褪色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铅灰色,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细小毛细血管。
更可怕的是他的情绪。
神经衰弱、彻夜失眠、以及毫无预兆的狂躁症,开始彻底摧毁他的理智。
「操!谁把水杯放老子桌子上了!想谋害老子是吧?!」
深夜一点半,寝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
周海洋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正在下铺看书的赵立峰吓得一哆嗦:
「周……周哥,那是你自己的杯子啊,你怎么了?」
周海洋剧烈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如风箱,一双眼珠子布满了血丝,眼眶深深凹陷,瞳孔却涣散得毫无焦距。
借着走廊昏暗的微光,我清晰地看到,他搭在床栏上的双手,正在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频率高频震颤着。
意向性震颤,典型的中枢神经系统重金属蓄积损伤体征。
「少废话!你们都在背后议论老子!你们都想偷老子的秘方!」
周海洋语无伦次地咆哮着,突然捂着腮帮子,痛苦地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一口黏稠的白沫混合着刺鼻的酸水被他呕在地上。
而在那摊呕吐物旁边,赫然躺着一颗带着暗黑色血丝的臼齿!
「牙……周哥,你的牙掉了?!」
钱博文惊恐地指着地面大喊。
周海洋颤抖着伸手抹了一把嘴唇,这一抹,半张下巴全是暗红色的污血。
他颤巍巍地掀开自己的上嘴唇,凑到洗漱台的镜子前。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那原本红润的牙龈边缘,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条极其扎眼、如同一圈黑线刺青般的蓝黑色沉积物。
整个牙龈床高度萎缩、溃烂,轻轻一碰就汩汩往外冒着黑血,好几颗下门牙已经松动得摇摇欲坠。
汞线!典型的慢性中度至重度汞中毒特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海洋看着镜子里那个形如枯槁、满嘴淌血的怪物,吓得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住了我:
「方源!是你!你个杂种往那些药里下毒!老子要杀了你!」
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早已被铅汞严重破坏了神经运动协调性的周海洋,还没冲出两步,双腿膝盖便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面朝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摔得鼻血长流,手中的刀子脱手飞出老远。
赵立峰和钱博文吓傻了,战战兢兢地缩在床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海洋,」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蠕动的肉虫,声音冷若冰霜:
「我发了四十八次警告帖,每一次都在告诉你那是剧毒待检样品。是你自己撬开我的柜子,亲手把那些断子绝孙的毒药吞进肚子里的。」
「顺便提醒你一句,震颤、落齿、幻觉,这只是初期症状。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杀人,而是祈祷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血液净化机,还有多余的滤芯。」
话音刚落,地上的周海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弓起脊背,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大虾,双手死死抠着小腹,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哀嚎:
「疼……疼死我了!!腰……我的腰要裂开了!!」
大剂量的重金属经由血液循环汇聚至肾小管,终于诱发了毁灭性的急性肾皮质坏死。
小便失禁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间宿舍。
赵立峰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