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签售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一个中国粉丝坐到了美惠面前。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递专辑的手微微发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说出来的话是中文：“姐姐，我从中国来的，喜欢你很久了。”

美惠接过专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对方，开口回了一句中文——语调带着明显的日语口音，尾音微微上扬，但句子是完整的：“你、你好！谢谢——你从中国来，好远。辛苦了。”

对面的粉丝愣了一下：“姐姐你会说中文？”

“会一点点。”美惠比了个小拇指尖的手势，“我姐姐——Momo，她有很多中国粉丝，我学过一些。但我的口音……很重。你会听不懂吗？”

“听懂了！你说的很清楚。”

“真的吗？”美惠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喜，然后低头开始在专辑上签名，一边签一边用中文继续说，“我、最近在学。因为中国的粉丝很多，我想……想说你们能听懂的话。但是发音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改。”

“你的发音很好听！”

“真的吗？那个——”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这个‘发’的音，我总是说成‘花’。‘花音’、‘花现’——韩语里面没有这个音，日语也没有，所以我的舌头不会转。你有没有办法教我？”

粉丝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了，示范了几次“发”的发音。美惠跟着她练了三遍，第一遍还是“花”，第二遍偏向了“化”，第三遍终于接近了正确的音。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专辑上画了一只小兔子，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字：“谢谢你来。我会练好‘发’的音。”

对面的粉丝离开后，旁边的彩羽立刻凑过来：“你刚才说了中文？”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从出道前就在学。但是说的机会不多，所以舌头还是……不会转。刚才那个人教了我‘发’的发音。她说我说成‘花’。”

“那你现在能说几句？”

美惠想了想，然后对着彩羽，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我叫平井美惠。我是日本人。我跳了二十年舞。”她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预料到能一口气说出来。

彩羽听不懂中文，但能从她的语气里判断出她在说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说了自我介绍。还有‘我跳了二十年舞’。”

“那你说中文的时候，会先想好再说吗？”

“会。因为要想发音。韩语不用想，日语也不用。中文要想一下。”

“那你想的时间长吗？”

“长。所以我说中文的时候，反射弧就更长了。有时候别人说完一句话，我还在想第一句怎么回。”

“那你刚才怎么回得那么快？”

“因为她说‘姐姐你好’——这句我会。我练了很久。”

当天的签售会结束后，粉丝在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美惠今天跟我说了中文！！！她有日本口音但她说得很认真！！她还让我教她『发』的发音因为她说她总会说成『花』！！！」主楼附了一段偷录的音频，音质不算好，但能听清她练习“发”音的那几句对话。评论区在短时间内被大量留言填满：

『她那个『花现』我笑死了，但后面她真的练了三遍，第三遍已经接近标准音了。』

『她学发音的方式好认真，感觉她在舞蹈之外的学习模式也是同一个逻辑——反复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她刚才跟粉丝说“我的舌头不会转”，这句话本身用中文说的时候舌头也没转过来，但她还是说了。』

『她是为了中国粉丝才学的中文吧？之前没听她讲过。』

『她应该是私下学的，因为Momo有很多中国行程，她可能从姐姐那里接触过，然后出道之后自己继续练了。』

『她学中文的原因好朴素——因为中国粉丝多，她想让粉丝听懂她说话。』

『她学语言的方式和跳舞一样：先拆解动作，再反复重复，直到它变成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所以她说中文的时候反射弧会更长——因为她的脑子要先调取中文文件夹，然后再调取发音文件夹，两个文件夹都在加载中。』

第二天，有粉丝在签售会上带了中文卡片，上面写着：「请用中文说一句你想对中国粉丝说的话。」美惠低头看了那张卡片，然后抬起头，用中文说了一句——语速比昨天慢了一点，但咬字比昨天清晰了一些：“谢谢你们等我回来。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我会继续跳的。还有——我的中文还在学，请你们等我一下。”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有没有被完整地传输出去，然后低头在卡片背面用中文写了一句：“等我一下。”写了三遍，第一遍“等”字的笔画顺序错了，第二遍“我”字的斜钩写得不够长，第三遍才写稳了。她把卡片递回去的时候又对着粉丝说了第三遍，语速微微加快：“等我一下。我会赶上来的。”

论坛上有人把这段音频单独截了出来，标题写着：「她说中文的时候反射弧会更长，但她还是在说。她在说"请等我一下"。」底下的回复区有人回了一句：“她在用所有她能用的语言告诉我们同一个意思——她会回来，她回来了，她还会继续。”紧接着有人用中文回了一行字：“她说的中文我们听到了。会等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