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六颗胃的日式料理家

周日早上八点，302室的厨房先醒了过来。

美惠凌晨五点半就偷偷溜下了床——她本来想更早的，但玧我昨晚睡前特意把厨房门上了锁，钥匙揣在自己枕头底下。美惠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从玧我枕边把钥匙抽出来，中途玧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韩语梦话，吓得美惠当场定格了半分钟，像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偶。

此刻她已经把厨房变成了小型日料现场。平底锅里的玉子烧正在滋滋作响，金黄色蛋液一层层卷起来，边缘焦香；旁边的砂锅里炖着咖喱，胡萝卜和土豆的甜味混着咖喱粉的辛香，把整间宿舍都熏醒了。美惠系着一条印满兔子图案的围裙，嘴里哼着昨晚练习的编舞副歌，手里的铲子还在精准地翻着蛋卷——她的身体永远比脑子快，哪怕在做饭的时候也一样。

第一个被香味炸起来的是萌花。

她闭着眼睛从房间里飘出来，鼻翼抽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丧尸一样循着气味挪到了厨房门口，梦游般地问：「……Mie酱，你在做什么……好香……」

「玉子烧！还有咖喱！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鸡腿肉，我腌了一晚上照烧汁，待会烤给你吃——」美惠头也不回，铲子在空中画了个圈，「你再去睡半小时，好了我叫你。」

萌花没有回去睡。她拉了吧台凳坐下，趴在台面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美惠手下的动作，声音含含糊糊：「京都人做玉子烧是不是都放糖……福冈是放盐的……」

「京都玉子烧是甜的！甜的才好吃！」美惠一个漂亮的翻卷，把最后一层蛋皮叠好，切块装盘，推到萌花面前，「你尝尝，甜死你。」

萌花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了两秒，表情从困顿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委屈：「……凭什么甜的也这么好吃……我福冈人的尊严没了……」

「哈哈哈哈——」美惠笑得铲子都抖了，咖喱勺差点滑进砂锅，「你福冈的尊严也没了，那我京都的尊严就立起来了！」

说话间第二个身影飘进了厨房。沅禧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但鼻子已经精准锁定了咖喱锅的方向。她站在锅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自动从碗柜里拿了个碗，递到美惠面前。

「……欧尼……半碗……少饭多咖喱……」

「你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知道我要煮咖喱？」美惠一边盛一边震惊。

「你昨晚睡觉前说梦话了……咖喱……鸡腿肉……胡萝卜……说了一整遍菜谱……」

美惠的手在半空顿住：「我说梦话了？我梦里做饭了？」

「你梦里还翻了个蛋卷，手在枕头上做了个颠勺的动作。」沅禧接过咖喱饭，眼睛终于睁开了一半，低头闻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好吃。谢谢欧尼。」

美惠看着沅禧捧着咖喱饭挪回餐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感动——然后她看到沅禧走了一半猛地停下，转头用还没完全清醒的嗓音说：「欧尼，你昨晚梦里颠勺的时候，把口水滴到我枕头上了。」

「……对不起。」

第三个进来的是慜柱。她没被香味叫醒，是被锅碗瓢盆的动静吵醒的，但她一进厨房就自动进入了帮工模式，系上另一条围裙开始帮忙切卷心菜。美惠刚要开口夸她，慜柱已经抢先说：「你别夸我了，我帮你切菜，你专心烤鸡腿，昨天晚上你说了五次『明天要做照烧鸡腿给彩羽吃』，彩羽听了四遍，最后一遍她睡着了我替你答的『好』。」

美惠眨了眨眼，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我跟睡着了的彩羽说『好』？」

「你说了。她睡了。但我替她答应了。」

美惠举着鸡腿刷照烧汁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慜柱，表情认真得有点吓人：「Minju——你是我亲妹妹——」

「你亲姐姐是Momo，别乱认。」

「那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鸡腿要糊了。」

美惠尖叫一声转身抢救烤盘，慜柱在后面默默笑弯了腰。

彩羽是第六个醒的——准确地说，她压根没睡到自然醒，是美惠端着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照烧鸡腿在她枕边绕了三圈，小姑娘才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聚焦嘴里已经开始喊：「鸡腿！鸡腿！」

「你先刷牙。」美惠把盘子举高，「刷完牙回来给你吃三块。」

「我刷我刷我刷——」彩羽像一阵风从床上卷进卫生间，三秒后又卷出来，嘴角还挂着牙膏沫，「我刷完了！三块！」

「你刷了三秒。」

「我用力刷了！泡沫很多！」

美惠笑着把鸡腿推过去，彩羽刚咬下第一口，整个人就安静了。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美惠，眼神无比郑重：「欧尼，你能不能以后每天做鸡腿给我吃？」

「每天不行，吃多了会腻。但一周三次可以。」

「四次。」

「三次半。」

「成交。」

萌花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在讨价还价什么？鸡腿还有吗？」

「烤箱里还有一盘，刚放进去——」美惠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玧我穿着宽松T恤走进来，头发还没梳，但整个人已经清醒得像开了机。她扫了一眼满桌的饭菜，目光在美惠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走到桌边坐下，什么话都没说，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不错。」

美惠差点原地蹦起来。她等玧我这个评价等了好久了，从第一次在练习室见面玧我说「不错」开始，那两个字在她心里的含金量仅次于Momo说的「很好」。

「那我明天早上还做！明天做亲子丼！鸡肉鸡蛋洋葱的那种！比玉子烧更嫩——」

「你明天早上要练舞。」玧我面无表情地又夹了一块玉子烧，「下午有录制，别把体力耗在厨房里。」

「可我做饭的时候也在练核心——站着颠勺能练腹肌——」

「你的腹肌已经很明显了，不需要再练。」玧我喝了一口咖喱汤，语气依然淡淡的，但耳朵尖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红，「……行了，坐下吃饭。你忙了一早上，自己还没吃。」

美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裙，又看了看满桌的菜，终于发现自己从五点半忙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啊」了一声，像刚想起还有吃饭这件事，乖乖坐下来，接过慜柱递来的碗，扒了一大口咖喱饭，然后被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六个声音里至少有四个在说这句话，美惠分不清是谁说的，但她嘴里塞满食物，只能弯起眼睛冲所有人笑。

饭桌上吵吵闹闹的。萌花在和彩羽争论福冈鸡腿和京都鸡腿哪个更好吃，慜柱在给沅禧纠正「咖喱」的韩语发音，玧我安静地喝完汤之后又添了一碗饭，美惠则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比划着明天的菜谱——她说要做一个日式火锅，但被所有人一致否决了，因为宿舍的电磁炉功率不够。

「那做关东煮！」美惠拍了桌子，「关东煮只需要一个锅，萝卜、鸡蛋、鱼丸、魔芋，汤底我自己调——」

「你下周再关东煮。」玧我放下筷子，「先把你明天的编舞跳好。」

美惠撇了撇嘴，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五个人——萌花鼓着腮帮子，彩羽嘴角沾着酱汁，沅禧小口小口喝汤，慜柱在擦桌上溅到的咖喱，玧我已经开始看手机里的日程表了——她忽然觉得，首尔这座城市里，能让她这么安心做饭的厨房，就是家了。

饭后她洗碗的时候，萌花端着空盘子凑过来，小声说：「Mie酱，你有没有发现，今天你做的菜，比平时分量多了快一倍？」

美惠刷碗的手停了一下：「……有吗？」

「你做了五人的玉子烧、六人份的咖喱、八人份的照烧鸡腿。我们才六个人。」萌花掰着手指，「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够？」

美惠低头看了看水池里堆成小山的碗碟，沉默了三秒：「……我昨晚想着今天做菜，就忘了算人数。你们多吃点，剩下的晚上热一热还能吃。」

萌花叹了口气，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下次做之前先数人。还有——咖喱真的很好吃，我福冈人认证了。」

「那下次我做福冈风味的给你吃！你教我！」

「一言为定。」

萌花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美惠还站在水池前，手里的盘子洗了三遍还没放下，嘴里又开始哼编舞的副歌了，手指在盘子边缘敲着鼓点。

萌花笑了一声，悄悄走回客厅，跟慜柱说：「她又开始了。不过这次挺好的，她手里至少有个盘子。」

厨房里，水声和哼唱声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302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