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掉教室里面喧闹的课间声响。
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和灰离两个人,窗外的阳光落在办公桌堆叠的文件上。班主任面色复杂,指尖捏着刚刚挂断的电话听筒。
“灰离,你父亲刚刚打来。”班主任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他说,出国的各项准备已经就绪,希望学校配合,近期就给你办理休学手续。”
灰离脊背骤然绷紧。
灰予安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不仅仅在家施压,已经直接联系学校,想要从学籍这边切断他继续读书的可能。
“老师,我不想休学。”灰离声音很稳,没有半分妥协,“我想留在学校读完高三。”
班主任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你想要继续读书的心思,这段时间你的进步老师全都看在眼里。可这是你的监护人做出的决定,从流程上来说,学校需要尊重家长的意见。”
未成年的现实像一道枷锁牢牢困住他。只要监护人坚持,学校很难拒绝家长的诉求。
“我能不能申请暂缓?”灰离指尖攥紧,“至少,让我把这学期读完。”
“我会帮你和你父亲沟通劝说。”班主任顿了顿,如实说道,“但我不能给你保证结果。你父亲态度很强硬。”
谈话结束,灰离走出办公室。
走廊阳光刺眼,他站在窗边,胸腔里堵着一团闷郁。拖延的计划,正在遭受来自灰予安的步步瓦解。
回到教室。
刚落座,喜蓁就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道。
“我爸要求学校给我办休学。”灰离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桌角,“老师愿意帮忙劝说,可决定权不在老师手上。”
喜蓁的心往下沉了沉。
灰予安的步步紧逼,几乎不给他们留缓冲的余地。
整整一上午,灰离都有些心神不宁。课本摊开,目光却时常放空。他一边继续刷题,一边心里不断盘算出路,可每一条路,都布满阻碍。
午休。
沸玄衣和懒亦安找到教室。几个人默契地去到教学楼顶楼天台,这里很少有人过来,适合说悄悄话。
天台上风很大,吹动几人的校服衣角,远处能够看见整片校园的屋顶与香樟树冠。
“灰予安直接找学校了?”沸玄衣皱紧眉头,一拳砸向天台的围墙,“做得也太绝了。”
懒亦安神色冷静,脑子飞快梳理现状:“现在最危险的,就是学校迫于家长压力,真的批下休学。一旦休学,就算人赖在这里,也不再是六中的学生。”
灰离靠在围墙边,风吹乱额前碎发:“老师会帮忙沟通,但希望不大。”
“实在不行……”沸玄话说到一半,又自己否定,“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离家出走。一旦那样做,灰予安完全可以报警,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离家出走是下下策,只会把所有把柄送到灰予安手上。
懒亦安思索片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班主任的劝说,可以多拖一段时间。多拖一天,我们就多一分机会。至少要拖到期末,离成年更近一点。”
几个人站在天台,被现实困住,一时之间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风呼呼刮过天台。
灰离抬眼望向楼下,可以看见教室那扇窗户,隐约能够看见喜蓁安静坐在座位上的纤细身影。
一想到如果失去学籍,被迫离开这里,他眼底就漫开一层浓重的无力。
教室这边。
天台的几人不在,教室里安安静静。
喜蓁趴在桌面,胃里又是一阵绵绵不休的钝痛。她从包里拿出药盒,倒出药片就着温水咽下。药片的苦味在舌尖散开。
美晚漪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完药,满脸担忧:“蓁蓁,你的状态越来越差了。我真的很害怕。”
喜蓁把药盒收好,浅浅笑了笑:“我还撑得住。”
“可硬撑不是长久之计。”美晚漪声音压得很低,“灰离那边好像也遇到很大麻烦,我看他这两天心事重得吓人。你们两个人,怎么都要承受这么多。”
喜蓁沉默下来。
命运好像总喜欢把苦难堆到他们身上。她的生命倒计时,他被强行规划好的前路,两件沉甸甸的事压在两个少年少女身上。
“我只希望,可以安安稳稳走完剩下的日子。”喜蓁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有两个女生从旁边走过,聊天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灰离可能要休学出国,他家里已经找老师了。”
“难怪最近怪怪的,不过也好,本来就很能惹麻烦,走了班里也清净。”
“不知道喜蓁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俩走得很近……”
细碎的议论声慢慢走远。
流言的种子,已经悄悄在班级里面传开。
喜蓁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攥住书页。消息传得这么快,用不了多久,全班大部分人都会知晓。
天台的门被推开,灰离、沸玄衣、懒亦安回到教室。
刚进门,就察觉到不少目光若有若无落在灰离身上,夹杂着窃窃私语。流言已经顺着走廊蔓延开来。
灰离对这些打量视若无睹,径直回到座位。
坐下之后,他一眼看见喜蓁眼底淡淡的忧虑。
“你听见了?”灰离低声问。
喜蓁轻轻点头:“班里已经有人在说了。”
灰离薄唇抿紧。灰予安大概根本不在意消息会不会扩散,他只想用最快的手段达成目的。
流言四起的同时,新的麻烦又找上门。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喜蓁忽然心口一阵发闷,眩晕感毫无预兆袭来。眼前景物一阵阵发黑,她来不及反应,身子一歪,直接朝着桌沿倒下去。
“喜蓁!”
灰离反应快得惊人,伸手一把揽住她,及时托住她倒下的身体。
周围同学瞬间哗然。
“怎么了!”美晚漪吓得立刻冲过来。
周边同学全都围拢过来,惊讶的目光全部聚在这边。有人拿出手机想要叫老师。
喜蓁意识还有几分清醒,只是浑身发软,力气几乎全部抽空。她靠在灰离臂弯里,呼吸浅而急促,脸色白得如同白纸。
“让一让,留出通风。”灰离声音冷沉,一只手臂稳稳扶着她,眉头死死拧起。
纷乱的人声,周围好奇的目光,所有人的注视全部压过来。
从前她拼尽全力想要掩藏的身体问题,在全班同学面前,几乎就要暴露。
风浪不止吹向灰离,也已经席卷到喜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