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狭逢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要重新调整学习小组。

讲台上粉笔敲击黑板，发出笃笃的轻响。班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分组基本会按照成绩搭配，自由微调组员。

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少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教室前后两个位置。

陆知珩稳居年级第一，是班里最抢手的组员。逻辑清晰，做题思路通透，不管哪一科，跟他一组都等于多了一份助力。

不用多说，全班心照不宣的默认组合，就是陆知珩和温祈。

两人本就是前后桌，平时讲题交流本就多，成绩也适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一组板上钉钉。

班主任拿着名单，扫过全班：“大家可以自由组队，尽量强弱搭配，确定好就把名单交到讲台上来。”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交头接耳。

“肯定陆知珩跟温祈一组吧。”

“那还用说，平时就经常在一起讨论题目。”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沈晏黎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坐在位置上，胸口闷得发堵。理智明明清楚，小组只是学习安排，可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只要一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陆知珩会名正言顺和温祈凑在一起，刷题、讨论试卷，近距离待在一块，心底那股酸涩就压不下去。

她喜欢陆知珩两年，却很少有这样可以合理并肩的机会。

凭什么温祈就可以轻而易举拥有。

沈晏黎咬了咬下唇，没再多想，直接起身，快步穿过桌椅过道，走到陆知珩课桌旁边。

周遭的说话声瞬间弱了大半，几十道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陆知珩正垂着眼整理试卷，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眸看向站在桌边的沈晏黎，神色依旧清淡，没有多余情绪。

“陆知珩，我想跟你一组。”沈晏黎抬着下巴，尽量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平静，像是只是单纯出于学习考量，“我的理综薄弱，你的理科很强，一起组队，刚好互补。”

教室里安静一瞬，随即又是隐约的窃窃私语。

大家都看懂了。

明面上是找学神补习，实际上谁都明白，她是不想让温祈和陆知珩分到一处。

沈晏黎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打量，脸颊微微发烫，却硬撑着没有后退。骄傲不允许她此刻退缩。

陆知珩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不远处，温祈还坐在靠窗的座位，手里捏着一张空白的小组报名表，安静看着这边。她神色平和，没有惊讶，也没有半点不悦，就那样静静旁观。

沈晏黎眼角余光瞥见温祈淡然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仿佛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掀不起她一丝波澜，反倒显得自己处处计较，咄咄逼人。

“小组分组，优先就近搭配。”陆知珩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稳，“我和温祈前后桌，讨论题目方便。”

简简单单一句话，委婉，却立场分明。

相当于，当众婉拒了沈晏黎。

沈晏黎脸上血色褪下去几分，难堪顺着脊背往上爬。周围细碎的吸气声传入耳中，她站在课桌旁，进退两难。众目睽睽之下被拒绝，这份窘迫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她不肯就这样认输。

“就近也不是硬性规定。”沈晏黎的声音微微绷紧，强撑着骄傲，“班主任说了可以自由调整。理综我需要有人提点，班里你的能力最合适。”

她不肯就此退开，就那样站在那里，固执地等着答复。

陆知珩眉头微蹙，还欲开口，温祈这时从座位上站起身，走了过来。

“没关系。”温祈的声音轻柔，落在喧闹的缝隙里，“小组我跟别人搭就可以。”

她没有争执，没有辩解，主动退让一步。

沈晏黎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她预想过温祈会反驳，会为难，会露出委屈，唯独没料到温祈会如此干脆地让出位置。

这份包容，落在沈晏黎眼里，反倒像一层无形的隔阂。好像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紧抓不放。

“你不必这样。”陆知珩侧过头看向温祈，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赞同。

“只是小组而已。”温祈浅浅弯了弯唇角，“跟谁一组都可以学习。”

她并不想要争一个小组名额，更不想在全班面前，把场面闹得难堪。

沈晏黎心口乱糟糟的，赢了，却没有半分痛快。她达成了目的，抢到和陆知珩同组的机会，可心里沉甸甸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像是一拳打出去，对手根本没有接招。

最后，小组名单敲定。

陆知珩与沈晏黎分到同一组。温祈换到另外一组，和两个普通男生组队。

班会继续往下进行，讲台上班主任还在交代后续月考、学习任务。

沈晏黎坐回座位，心神不宁。

明明得偿所愿，可以和喜欢的少年成为组员，接下来的自习、小组研讨都能名正言顺待在一起。可她时不时就会望向斜后方温祈的方向。

温祈已经翻出练习册，低头安安静静刷题，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没有怨气，没有不甘，安之若素。

沈晏黎攥紧手里的笔，心里又闷又涩。

她多希望温祈能表露一点情绪，哪怕生气，哪怕不悦，都好过这般云淡风轻。

下课之后，各组开始凑在一起，核对小组任务。

陆知珩的桌旁，沈晏黎抱着习题册坐过去，翻开理综试卷，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可少年清冷的侧脸近在咫尺，她却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温祈退让的模样。

她余光瞥见，温祈的课桌边上，不知何时多了半盒柠檬味的硬糖。

是她方才赌气路过温祈桌边，下意识塞过去的。

依旧嘴硬，不肯有任何表示，只用这样隐秘的方式，笨拙地缓和。

温祈低头做题，指尖碰到糖盒，只是轻轻往桌边挪了挪，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她这边。

走廊人来人往，教室里书页翻动沙沙作响。

沈晏黎得到了想要的小组位置，却没有赢下心里那道坎。

她依旧把温祈视作对手，处处较劲。可这份对峙之中，已经缠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

旁人只看见她争强好胜，步步紧逼。

没人看见，她赢来的机会，却换不来半分心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