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医院开的方子喝了无数,却总不见好。
他心里明白,自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近几个月来,他常常把三阿哥和四阿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从经史子集到治国方略,从待人接物到权衡利弊,他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清楚哪一个才适合做大清未来的主人。
三阿哥弘时站在御书房里,捧着折子读得磕磕绊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皇上问他江南水患该如何处置,他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儿臣以为,该拨银子赈灾,再派大臣去修堤坝。”
皇上又问派谁去,他便答不上来了,只低着头,一副惶恐的模样。
皇上看着他,心中暗暗叹息,弘时资质确实平庸,可胜在勤奋听话,没有什么歪心思。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养在宜修身边,对宜修极为孝顺,日后登基,一定会好好奉养宜修,这便够了。
而弘历站在一旁,背着手,目光沉静。
皇上考他同样的问题,他对答如流,不仅说了赈灾修堤,还分析了漕运、盐政、地方官员的考绩,条理分明,见解独到。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紧接着,他便注意到弘历说话时,目光时不时扫向坐在一旁添香的宜修,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皇上心里一沉。
弘历确实聪明,可也正因聪明,他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看得出来,宜修对弘历很是冷淡,导致弘历心生不满。
若日后弘历登基,以他的性子,未必会善待宜修,皇上不敢赌。
他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这日午后,皇上独自在养心殿批折子。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案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他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
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折子上,朱红的字迹被染成一片暗红。
他身子一歪,从龙椅上滑落,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殿中静得出奇,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
床前坐着一个身影,穿着一身正红凤袍,端端正正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是宜修。
她没有发现他醒了,目光落在帐钩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担忧,也看不出悲伤。
烛火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让她的眉眼显得格外遥远。
皇上看了她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皇后”
宜修回过神来,低头看他,目光平静“皇上醒了。”
皇上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浑身无力,只能躺着,他喘了口气,道“朕睡了多久?”
“三天”宜修答道。
皇上闭了闭眼,三天。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像一盏快燃尽的灯,风一吹就会灭,他不再耽搁,对宜修道“让所有人都退下。”
宜修起身,吩咐殿中伺候的宫人、太医、苏培盛全都退出去
殿门合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皇上费力地从枕边摸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递到宜修面前。
宜修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立三阿哥弘时为皇太子,继承大统
四阿哥弘历封亲王,赐闲职,不得干预朝政,皇后宜修尊为太后,特许垂帘听政,辅佐新君。
宜修看着那道圣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皇上靠在枕上,絮絮叨叨地说着
“朕想了很久,弘时虽然资质不够,但他心性纯良,又孝顺你,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
弘历……弘历太聪明了,朕怕他以后会对你不敬,所以朕给他个闲职,让他安安分分过日子便好。
你做太后,垂帘听政,弘时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教教他,朝中大事,你拿主意便是,朕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说完。
宜修没有打断他,只是坐在床边,满眼冷漠地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枯瘦的手上,落在他凹陷的脸颊上,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上说了许久,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停下来,看向宜修,发现她始终一言不发,神情疏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
“宜修,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朕?怨恨朕当初对你们母子的冷落?”
宜修没有躲,任由他握住,可她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她低头看着他枯槁的手,忽然轻轻一甩,将他的手甩开。
“皇上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他心里。
皇上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宜修……”
他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的甜腥味又涌了上来,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他的面色变得灰败,痛苦地皱紧了眉,他张着嘴,想要呼吸,却觉得每一口气都像吞着刀子。
宜修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没有惊慌,没有失措,甚至没有叫太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等了很久的好戏。
“皇上知道自己为什么身体突然大不如从前了吗?”她轻声开口。
皇上的动作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唇颤抖着“是……是你做的?”
宜修点点头,唇角微微弯起,她缓缓道
“皇上绝对想不到,为什么自己明明中毒了,太医却把不出来,因为啊,你中的可不是普通的毒,那是一种和章弥平时给你喝的补药相冲的香料两种合在一起才会冲突的毒。
它会慢慢掏空皇上的身体,让皇上感到疲乏,像是皇上劳累过度的症状。”
皇上瞳孔骤缩,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他想起安陵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想起自己每次闻到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想起他曾问安陵容那是什么香
安陵容说,是闻了皇后身上的味道很喜欢,便试着调出来的。
“是安氏?”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宜修点头“对。”
皇上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牵动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既觉得安陵容冒犯了他的皇后,又不舍得让她放弃那个味道。
因为那样至少可以在安陵容那里,闻到宜修身上的香味,那是他碰不到的人,是他亲手推远的人,是他亏欠了一辈子的人。
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布好了局,用安陵容,用章弥,用他自己的痴念,织了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而他至死方休,竟还沉浸在那点香气里。
至于章弥为什么会乖乖替她办事,她不过收集了一些他以前替太后做过的那些亏心事
这不就拿捏住他了吗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