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回到自己院中,枯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她对着铜镜细细梳妆,换了件干净的月白旗装,只簪了朵素银珠花,便独自往皇后的天然图画去了。
宜修正坐在殿内翻看内务府送来的册子,剪秋进来低声禀报“娘娘,安常在求见”
宜修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想起前几日剪秋提起过,安陵容会炼制香料,心思细腻,是个可用之人。
她放下册子,理了理衣袖,淡淡道“让她进来”
安陵容进门便跪,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妾身安氏,求皇后娘娘救臣妾父亲一命”
宜修低头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长发垂落,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幼鸟。
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
“你父亲的事,本宫有所耳闻,只是后宫不得干政,你可知道?”
安陵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声音发紧
“臣妾知道……可臣妾实在没有办法了,臣妾愿意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只求娘娘垂怜”
宜修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似乎在掂量什么,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对剪秋道“去备一碗老鸭汤”
剪秋应声退下。宜修起身走到安陵容面前,微微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声音柔和了几分
“起来吧,本宫尽力便是”
安陵容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又红了,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连忙拿帕子去擦,连连点头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她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自己便与皇后绑在了一条船上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宜修换了身衣裳,亲自端着那碗老鸭汤出了天然图画。
她沿着石径往九州清晏走,远远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殿门外——是四阿哥弘历。
弘历今日穿了件半新的石青色袍子,腰间系着根素色腰带,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殿门,像在等什么人。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宜修,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宜修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弘历半蹲着的身子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便一点点凝固了。
他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宜修的背影——她身姿挺拔,步态从容,天青色的旗装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发髻上的点翠凤钿在日光里微微闪烁。
他从前只远远见过皇后几面,印象中不过是个端庄却有些寡淡的中年妇人,可此刻他才发现,她的背脊挺得那样直,脖颈修长白皙,侧脸线条分明,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华与威仪。
三十多岁的年纪,在她身上非但没有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叫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弘历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甘。
他望着宜修径直走上台阶,守在殿门前的侍卫非但没有拦她,反而齐齐行礼,恭敬道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然后就让开了路,连通报都省了——皇上曾亲口交代过他们,皇后可随意出入九州清晏。
宜修推门而入,连头也没回,剪秋等候在外面,也没看弘历一眼。
弘历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垂下头,转身默默走了。
风吹起他衣角,瘦小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越拉越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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