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院内,此刻的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窗外原本明媚的春光此刻在胤禛眼中竟显得几分刺眼。
他听闻苗氏落胎的消息,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满屋的奴才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胤禛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那双丹凤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榻上的柔则。
柔则此时发髻微乱,几缕发丝垂在惨白的脸颊旁,更显楚楚可怜。
她见胤禛动了真怒,眼眶瞬间便红了,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膝行两步,颤抖着拉住胤禛的袖口,指尖用力到泛白。
“四郎,你要相信我……”柔则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
“真的不是臣妾的错,是苗氏她……她先对妾身不敬,言语间多有挑衅,妾身身为福晋,不过是想立立规矩,罚她跪了一下而已,菀菀真的不知道她怀了身孕啊!若是知道,借妾身一万个胆子,妾身也不敢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凄然道
“我自己也是个快要做母亲的人,肚子里还怀着您的骨肉,我怎么可能害您的孩子呢?四郎”
说着,柔则忽然眉头一蹙,一只手捂住了隆起的腹部,身子微微蜷缩,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唔……肚子……”
胤禛心头猛地一跳,原本积聚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反手握住柔则冰凉的手,急声唤道“苏培盛!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待大夫匆匆赶来,屏息凝神为柔则把脉,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胤禛负手而立,目光在柔则担忧与窗外阴沉的天色间游移。
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子,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烦躁感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大夫收回手,躬身道“王爷,福晋动了胎气,但无大碍,只需静养安胎即可,不过福晋是万不可再受惊扰了。”
听完大夫说柔则的胎没事后,胤禛眼中的阴霾散去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好歹柔则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的庶子,去责难怀着嫡子的福晋,实在不智
不过,他对柔则的耐心,真的一次次这样的闹剧中快要消磨殆尽了。
“好生伺候着”
胤禛冷冷地丢下一句,看最后看了柔则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落梅院。
……
胤禛从落梅院出来时,暮色已沉沉压下来。
他脚步极快,身后跟着的苏培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到了宜修的院门口,他却忽然停了步子,抬手挥了挥,苏培盛便识趣地退到了廊下。
院子里很静
剪秋正端着一盏凉茶从正房出来,迎面撞见胤禛,慌忙要行礼,胤禛却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问
“睡了?”
剪秋摇了摇头,眼圈有些红,轻声道
“主子从下午回来就一直坐着,没吃晚膳,也不让奴婢们进去”
胤禛眉头一皱,推门而入。
屋里只点了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将宜修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宜修果然又坐在那扇朝西的窗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些磨损、颜色褪去的布老虎。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孤寂清冷的剪影。
她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棵老海棠树,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个孩子飘散了。
剪秋等人见四爷来了,极有眼色地悄声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他们二人。
胤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莫名一酸。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宜修身旁坐下,宜修却像是一尊没有知觉的玉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胤禛也不恼,只是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掌心传来的触感凉得让他心惊。
“今日落梅院发生那样的事……吓到了吗?”他温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宜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眼神清冷如冰“吓到?爷说笑了,我自幼在乌拉那拉府长大,觉罗氏的训斥罚跪,我哪样没经历过?这点阵仗,还吓不到我。”
那话语中的自嘲与疏离,像一根针扎在胤禛心上。
他想起她以前在府里的隐忍,想起她失去弘晖后的憔悴,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
“放心,我已经让觉罗氏滚回去了,也跟费古杨写信,让他好好管一下自己的夫人,别老是盯着别人家后院的事。”
胤禛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保证道
“包括你的母亲也不会再受到觉罗氏不公的待遇了”
宜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穿过他的脸庞,似乎落在了虚无的某处。
她缓缓抽回手,重新抱紧了怀里的布老虎,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粗糙的布面,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胤禛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完全将自己隔绝在外的模样,心中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烦躁,更让他恐慌。
鬼使神差地,他一把夺过她怀里的布老虎,怒道
“你就只知道对着这个死物发呆!弘晖已经没了,你还要这样多久?为什么我每次跟你说话,你就这样子?!”
“你干什么?!”
宜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鲜活的情绪波动,她伸手就要去抢
“还给我!”
看着她那双因为焦急而染上怒意的眼睛,胤禛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欢喜。
至少,她不再是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了,她还会生气,还会为了他在乎的东西反抗。
“哼”
胤禛轻哼一声,到底是不忍心再逗她,毕竟她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着,他将布老虎塞回她手里。
宜修立刻如获至宝般抱紧,小心翼翼地拍抚着,嘴里还轻声念叨着什么,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胤禛看着她这样,心里又酸又软,他叹了口气,忽然伸手将宜修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大手覆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
“宜修”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我们再给弘晖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好吗?”
怀里的人僵住了。
那僵直只有一瞬,随即宜修用力推开了他,她推得很猛,胤禛竟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
她坐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还鲜活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冰冷,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
“四爷累了”她声音冷冷的,别过脸去
“明天还要上朝,早些歇息吧”
胤禛看着她侧脸上写满的抗拒,心底那团火又烧了起来,他盯着她看了两息
忽然一言不发地起身,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宜修惊呼一声,手里的布老虎差点掉在地上
“胤禛!你放我下来!”
胤禛不理她,大步朝床榻走去,他比宜修高出许多,手臂又稳又有力,任凭宜修如何挣扎踢打,他脚步都没晃一下。
“你疯了!”宜修压低声音骂他,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放我下来!我说了不要!”
“我没疯”
胤禛声音沉沉的,一脚踢开床前的脚踏,将她放在床榻上,随即整个人覆了上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宜修仰面躺着,发髻散了,青丝铺了满枕。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凤眸恨恨地瞪着他,里面水光潋滟,不知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四爷这是要强迫妾身吗?”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胤禛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他没有回答,只是腾出一只手,缓缓放下床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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