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贝勒府的上空。
幽兰苑,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室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
宜修蜷缩在锦被之中,怀里死死抱着那只半旧的布老虎。
那是弘晖生前最宝贝的物件,虎头上的金线有些磨损了,一只眼睛的扣子也松松垮垮地挂着,上面还残留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和药味。
宜修将脸深深埋进那粗糙的布面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仅存的一丝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再次感受到弘晖温热的小手,听到他软糯地喊一声“额娘”。
剪秋守在床榻边,看着自家小姐即便在睡梦中也紧蹙的眉头,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几日,胤禛来得勤,可次次都是吃了闭门羹。
那扇大门紧闭着,任凭苏培盛在外头如何赔着笑脸说好话,里头就是没有回应。
胤禛站在院外,看着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与无力。
他本是想弥补的。
库房里那些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的珍珠、翡翠、狐裘,流水似的往偏院送。
最珍贵的老参、灵芝,也不计成本地熬成汤药送进去。
为了避嫌,为了表示对宜修的重视,他连落梅院都去得少了。
可宜修依旧不领情。
即便偶尔见了面,她也是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
胤禛甚至不敢踏进落梅院,因为只要一看到柔则那张温柔似水的脸,他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雷雨夜,宜修跪在泥水中绝望嘶吼的模样,还有那只摔得粉碎的翡翠手镯。
那决绝的姿态,像是要将他们之间的情分一刀两断。
这种认知让他心慌。
他分不清这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害怕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宜修,真的不再爱他了。
落梅院内,气氛却是一片压抑的低沉。
柔则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因为孕期水肿,但依稀能看出姣好的容颜,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后院的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那些平日里对她恭顺的格格、侍妾,如今见了他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神躲闪,充满了审视与疏离。
更让她恐慌的是,胤禛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来了,从弘辉死去的那一晚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落梅院。
就连以前,日日都有的赏赐也一并进了幽兰苑。
“福晋,贝勒爷政务繁忙,许是……”从小照顾柔则长大的心腹李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
“忙?忙到连正院都不进了?”柔则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形,“去,请贝勒爷过来”
“就说我身子不适,许是孩子想他了”
柔则不信,她都拿出孩子来了,胤禛还会对她视而不见。
李嬷嬷领命而去,可没过多久便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脸色难看至极“福晋,苏公公说……贝勒爷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没空过来。”
没空?
柔则气得浑身发抖,胤禛从未这样拒绝过她!一定是宜修!一定是那个贱人在背后作祟!
“好,好得很”柔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不来,那我便去探望探望妹妹,弘晖刚走,她定是伤心过度,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去宽慰一番。”
她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未施粉黛,装出一副憔悴担忧的模样,带着几个婆子丫鬟浩浩荡荡地往偏院走去。
然而,刚到偏院门口,就被两排面无表情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福晋留步”领头的太监躬身行礼,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贝勒爷有令,侧福晋病重,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福晋身子金贵,若是过了病气,奴才们担待不起。”
“大胆!”柔则身边的李嬷嬷怒喝道,“这是福晋!看望自家妹妹,谁敢拦着?”
“贝勒爷的令,就是这府里天大的规矩”那太监依旧跪得笔直,像是一尊铁铸的门神,“请福晋回吧,别让奴才们为难。”
柔则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隔着那扇门,她仿佛能看到胤禛正守在宜修身边,嘘寒问暖。
而她自己,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嫡福晋,此刻竟然连那扇门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李嬷嬷担忧地看向柔则,她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只能咬着牙,在众人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转身离去。2
大大这章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