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这一病,来势汹汹。
宫里的消息倒是灵通,康熙爷得知后院闹出这般人命关天的动静,连皇长孙都没护住,气得直接将胤禛传进了宫。
乾清宫内,御案上的奏折被狠狠摔在地上,康熙的怒骂声隔着殿门都能听见“堂堂天家子弟,竟连个大夫都调派不动?后院被一个女人搅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胤禛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躬身站在殿中,冷汗浸透了脊背。
待皇帝骂累了,想起宜修痛失爱子又病倒,到底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便指派了太医院一位老成的太医随胤禛回府诊脉。
宜修再次醒来时,屋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永远也放晴不了了。
“主子,您醒了”剪秋红着眼眶端来参汤,声音小心翼翼,“弘晖少爷的……已经被贝勒爷下令安葬了”
宜修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仿佛魂魄还留在那个雨夜。
她的弘晖,那个还没看够这世间繁华的孩子,就这样变成了一捧黄土。
“主子,贝勒爷来了”绘春走进来,无奈地低声道。
“贝勒爷”三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破了宜修麻木的神经。
应激般的反应让她浑身颤抖起来。
昨夜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柔则冷漠的嬷嬷,那漫天的雷雨,还有怀里冰冷的孩子……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炸开。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弘晖死了,柔则的孩子却还能安然无恙?!
门帘被掀开,胤禛大步走了进来。
宜修看到那张熟悉的俊脸(ps大家不要带入大胖橘,麻烦带入赵飞鸿演的那版四爷)

,心中的悲凉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她猛地推开剪秋想要搀扶的手,强撑着虚软的身子坐起,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锦被,指节泛白。
“你还有脸来!”
她的声音嘶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胤禛一愣,还没开口,便见宜修抬手拔下腕上那只成色极佳的翡翠手镯——那是新婚之夜,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啪”的一声脆响!
手镯被狠狠砸在胤禛脚下的地上,摔得粉碎,碧绿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补都补不回来了。
这一动静惊呆了胤禛,满屋的下人更是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无妄之灾落到自己头上。
胤禛的目光落在宜修身上,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昨夜淋了雨,此刻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外头松松垮垮披着件外套,如墨的长发未经梳理,随意披散在肩头,额头上裹着白纱。
因着发了一通脾气,极白的肤色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温婉低垂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怒火与绝望,竟有一种淡极始知花更艳的凄美,惊心动魄地抓着他的视线。
但随即,对视上宜修那双没有了像往常那般爱意,满是仇恨的眼神,顿时羞恼涌上心头。
“宜修!你疯了不成?”胤禛脸色一沉,“那可是我新婚之夜送你的,如今你连爷都敢骂,还敢摔爷送你的东西了?!”
“我是疯了!”宜修怒极反笑,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瞪着他,字字泣血。
“早在弘晖离开的时候就疯了!那天雨下得那么大,弘晖烧得浑身滚烫,我跪在落梅院门口磕头磕得满头是血,求了那么久!府里养了那么多大夫,难道都死绝了吗?为何连一个都不肯派给我的孩子!”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挪动一分,眼底的控诉如利剑般刺向胤禛“就因为柔则的身子不爽,就因为她是嫡福晋,我的弘晖就该死吗?那是你的亲骨肉啊!胤禛!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
说到最后,她已是哽咽难言,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胤禛被怼得哑口无言,心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确实,若非他那天纵容柔则把大夫全召去落梅院,看顾柔则那胎,若非他后院管理不当,规矩不明,弘辉或许还有救。
可是这也不是宜修这样顶撞自己的理由
“你……”胤禛刚想为自己辩解,却见宜修身子一歪,竟直直向后倒去。
“小宜!”胤禛大惊失色,几步冲上前接住她软倒的身子,触手是一片滚烫,“苏培盛!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来得极快,毕竟是奉了皇命的,一番施针灌药后,太医擦着汗道“侧福晋忧思过度,又遭风寒侵袭,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千万受不得刺激了。”
胤禛看着床上昏迷不醒、面如金纸的宜修,心中五味杂陈。
那股莫名的怜惜之情压过了被顶撞的怒火。
他转过头,目光阴鸷地扫向跪在地上的下人,厉声喝道“一群废物!怎么照顾的主子?若是侧福晋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们通通陪葬!”
这一通脾气发得极大,吓得众人连连磕头求饶。
胤禛发完火,竟把原本来幽兰苑是想让宜修替柔则管家的心思忘得一干二净。
他当即下令,从库里随便拿名贵药材给宜修吊命,又对外宣称侧福晋病重不便见客,甚至特意加派了人手守住院子,严禁那些阿猫阿狗进去嚼舌根。
只是,躺在床上的宜修,即便是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锁着。
胤禛不知道的是,宜修是不想见任何人,但最不想看见的,尤其是他。
只要看到那张脸,她就会想起那个雷雨夜,想起弘晖冰冷的尸体。
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放任,和嫡姐的计谋,她的孩子,才永远地离开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