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雨,下得像是天漏了一般,狂风裹挟着暴雨,疯狂地拍打着窗棂,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噼啪”声。
闪电如银蛇般撕裂漆黑的夜幕,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惊雷,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震碎。
宜修早已顾不得什么侧福晋的体统,发髻散乱,珠钗歪斜,浅蓝色的旗装被雨水淋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透着一股狼狈的寒意。
她跪在紧闭的落梅院门前,额头重重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瞬间渗出了血丝,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姐姐!柔则!”宜修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求姐姐开恩,让大夫去救救弘晖吧!他只有三岁啊!”
过了许久,那扇门才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不是柔则,只是一个面容冷硬的嬷嬷。
她站在门槛内,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里的宜修,眼神里满是轻蔑。
“侧福晋请回吧”
嬷嬷的声音冷冰冰的,穿透雨幕
“福晋孕中多思多虑,身子不适,爷正让大夫们诊脉呢,福晋可是爷的心头肉,自然是先紧着福晋的身子,至于弘晖少爷……不过是寻常发热,哪有那么金贵?”
“寻常发热?他都抽搐了!”宜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甲死死扣进石板缝隙里
“姐姐她是金尊玉贵,可弘晖也是爷的亲骨肉啊!嬷嬷,我求求你,哪怕先派个学徒去也好……”
“侧福晋慎言!”嬷嬷不耐烦地打断她“福晋的身子若有闪失,你担待得起吗?来人,送客。”
大门“砰”地一声在她面前无情关上,震落了檐下的积水,浇了宜修一头一脸。
那一刻,宜修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主子,福晋看来是不会给弘晖少爷请大夫了,我们先回去吧,不然您的身子撑不住的”
她头昏目眩地被剪秋搀扶着回到幽兰苑,恍惚的看着床上的弘晖。
“弘晖?弘晖!”
宜修趴在床边,看着弘晖了苍白中泛着青色的小脸,僵住了,她颤抖着手去探孩子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死寂的冰凉。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从幽兰苑传出,瞬间被淹没在漫天的风雨声中。
宜修跪在冰冷的床榻前,怀里抱着已经僵硬的孩子,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眼泪似乎在这一刻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有心脏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痛得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嘲笑这世道的不公。
不知过了多久,剪秋哭红了眼,顶着风雨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扑上去扶住昏倒的宜修“主子!主子您醒醒啊!”
宜修意识逐渐涣散,身体冷得像坠入了冰窖,可心口却烧着一把火,一把名为仇恨的烈火,将她的五脏六腑焚烧殆尽。
在陷入无尽黑暗的前一刻,宜修仿佛看到了一束刺眼的光芒穿透了屋顶的瓦砾,直直地照耀在她身上。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她睁不开眼,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与……新生。
她想睁开眼看看那是什么,可沉重的眼皮像是被千斤坠压着,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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