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成社

周扬是在周三中午答应的。

那天他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操场上一群人在跑圈。林清源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口号，中气十足，李浩宇和顾晨阳并排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但脚步出奇地一致。

他看了很久。

付彬言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头也没抬："看什么，看那么出神。"

"你说，我们以前打篮球的时候，是什么样来着？"周扬问。

"菜。"付彬言言简意赅，"你空位三分打铁，我防守漏人，两个人都菜。"

周扬笑了。他转过身，把学生会会长的工作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去打篮球了。"他说。

付彬言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随你。学生会的事我盯着。"

"谢了。"

周扬走到门口，付彬言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淡淡的："赢了比赛，记得给我带瓶水。输了，就别回来了。"

周扬笑着推门出去。

——

徐安博是被林清源用一顿饭"骗"进篮球社的。

"你答应过我再想想的！"林清源把饭卡拍在桌上，"我想过了，你就是在想借口！今天你不答应，我就跟你绝交！"

徐安博看着那张饭卡，又看了看林清源涨红的脸，叹了口气。

"我打不好怎么办？"他问。

"打不好就练！"林清源理直气壮，"我一开始也打不好！"

"我拖后腿呢？"

"那我就帮你补！"

徐安博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相机，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操场上，林清源他们的身影还在跑圈。

"行。"他说，"我试试。"

林清源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他："好兄弟！"

"放开，相机要摔了……"

——

宜北中学篮球社，正式成立。

名单贴在社团公告栏上：队长顾晨阳，队员李浩宇、林清源、周扬、徐安博。刚好五人，勉强过线。

社是成了，但消息传开的同时，另一个消息也跟着传开了——学校给篮球社配了一位新教练。

第二天下午，训练时间。

五个人在操场上站成一排，等教练。林清源激动得搓手："你们听说了吗？教练好像特别厉害，以前是省队的！"

"省队？那不得跟姚明似的？"李浩宇不以为意，"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厉害。"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扫过来，像两把尺子，先把人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苏力，你们的教练。"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操场上的风声，"从今天起，篮球社的训练我说了算。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记在脑子里。记不住的，就去操场跑十圈，跑到记住为止。"

五个人都安静了。

李浩宇的"我倒要看看"四个字，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先热身，绕操场十圈。"苏力说，"跑完回来，我看看你们的基本功。"

十圈下来，林清源累得直喘，徐安博跑在最后，脸色发白。李浩宇和顾晨阳跑在前面，回到场边的时候，气息都还算稳。

苏力看了一眼秒表，没说话，走到场中央，捡起一个球。

"你们刚才热身的时候，我看了你们跑步的姿势。"他开口，"顾晨阳，节奏好，步频稳，是个打后卫的料。李浩宇，爆发力强，但重心高，突破容易被顶开。林清源，有冲劲，但体力分配不行，后半程明显掉速。周扬——"

他顿了顿，看了周扬一眼："你还行，就是太久没打了，动作生疏。"

周扬愣了一下。他确实有两年多没正经打过球了。

"至于你。"苏力看向徐安博，"你是来打球的还是来拍照的？"

徐安博手里还拿着相机，被点名吓得赶紧往身后藏："我……我打球。"

"球都不会拿，打什么球。"苏力把球扔给他，"拿着，站那边练传球去。"

"哦、哦！"徐安博抱着球跑开了。

第一次合练，磕磕绊绊。

顾晨阳组织进攻，李浩宇打前锋，周扬负责策应，林清源跑位，徐安博——负责把球传丢。

"徐安博！那是顾晨阳的位置，你传给我！"

"对、对不起！"

"没事，再来！"林清源永远最有耐心，"你能行的！"

苏力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时低头记几笔。他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但也没喊停。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五个人瘫在球场上，大口喘气。徐安博躺成一个大字，相机还挂在脖子上："我觉得我明天起不了床了……"

"你第一天这样很正常。"周扬递给他一瓶水，"我当年第一天也是。"

徐安博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头顶的星星，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他说，"好像也没那么糟。"

——

谢逸舟知道篮球社成社的消息，是从陈颂嘴里听来的。

"成社了！"陈颂兴奋得不行，"顾晨阳、李浩宇、周扬、林清源、徐安博，五个人！还有教练苏力！听说可严格了！"

"嗯。"谢逸舟正在做题，头也没抬。

"你说他们缺不缺人啊？"陈颂凑过来，"我小时候也学过篮球，就是……后来没打了。"

谢逸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陈颂。陈颂眼神里有光，但又有点胆怯，像一只站在水池边想下水又不敢的小狗。

"想去就去。"谢逸舟说。

"真的？你觉得我能行吗？"

"不去怎么知道。"

陈颂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好，明天我就去找顾晨阳！"

谢逸舟低头继续做题，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第二天一早，谢逸舟在走廊上遇到了李浩宇。

李浩宇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两根鼓棒，看到他，眼睛一亮："嘿，满分！"

谢逸舟没理他，继续走。

"别走啊！"李浩宇跟上来，"我跟你说个事——我乐队下周有个小演出，缺个贝斯手，你要不要来试试？"

"不会。"

"你会。"李浩宇笃定地说，"你弹过。"

谢逸舟脚步顿了一下。

李浩宇凑近，压低声音："我见过你弹琴。体院附中元旦晚会，你上台弹过贝斯，我朋友拍了视频发朋友圈。我还特意去找来看过。"

谢逸舟沉默了两秒。

"那是以前。"他说完，抬脚就走。

李浩宇没追，在后面喊："我等你啊！"

谢逸舟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的茧还在。

他看了两秒，把手插进口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