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班公交缓缓进站,BRT闸门处涌下一批下车的学生。
周遭人来人往,不断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两道穿着校服相拥的身影在人群之中格外惹眼。
付彬言周身冷意愈发浓重,已经忍到了临界点,再开口时嗓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你还要抱多久?”
倪好没有松开,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臂弯侧边露出一只眼睛。
林芳礼正挽着那个男人,两人缓步前行,距离路口的拐角只剩短短一段路。
“一会,还要一会,拜托了。”

她的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鼻尖抵在他带着洗衣液淡香的校服前襟,力道松了些许,却没有彻底放开。
付彬言垂着眼,视线落在她乌黑的发顶。
少女的肩膀微微发颤,慌乱地并不像是恶作剧,他面上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但路过的几名同校学生窃窃私语入耳,漫长的几秒过去,就在那两人彻底没入楼房阴影的那一瞬间——
付彬言终于忍到了极限。
他毫不留情地将她整个人从自己怀里剥开,拉出半臂的距离。
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倪好连忙往后退开一大步,飞快地和他拉开距离。
“对不起,刚刚真的很感谢你。”

付彬言低头看向她,狭长的丹凤眼没有半分温度。

“解释。”
难堪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这件事那么肮脏,倪好根本无从开口。
她支吾半天,只能挤出最苍白、最笼统的一句话。
“我……躲人。”

付彬言垂眸看着她躲闪的眼神,静静审视着她。

“躲谁。”
倪好抿紧唇瓣,鼻尖微微发酸,只能摇头。
“对不起,我不能说。真的、谢谢你刚才没有推开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微微低头鞠了一躬,不等付彬言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
付彬言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丹凤眼微眯。
浑浑噩噩地,倪好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对回家的路。
她停下环顾了眼四周,庆幸自己没彻底丢了魂。
只是还没踏上老旧的单元楼台阶,隔着半条巷子,她就又听见了自家门窗里爆发出的激烈争吵。
怒吼与尖厉的争执穿透玻璃,在安静的老街上格外刺耳。
傍晚乘凉的街坊邻里三三两两聚在楼下,目光齐刷刷落在她家窗户的方向。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探头张望,细碎的指指点点、若有似无的打量层层叠叠压过来。
整条老街的人,都在看她家的笑话。
倪好背脊发凉,胸腔里刚压下去的难堪,再次汹涌翻涌上来。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斑驳的台阶,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的目光。
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一街探究、同情、嘲讽的视线,一步一步往上走。
推开家门的瞬间,灯火通明。
倪承志满脸酒红,一身戾气,指着林芳礼破口怒吼。

“日子彻底别过了!敢给我带绿帽子,这婚我铁定离!这么多外债压在我头上,你想干干净净抽身走人,做梦!”
林芳礼精致的妆容早已染上戾气,在外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眉眼只剩刻薄的厌烦,字字诛心。

“我怎么就给你带绿帽子了?你自己嗜赌欠债、烂泥扶不上墙,凭什么让我替你填窟窿?离婚可以,你的烂账,一分钱别想算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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