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

老房区隔音并不好，倪家男人暴躁的呵斥、女人尖锐的呼喊隔着一堵墙钻过来，回荡在周扬的房间。

周扬瞥了眼旁边的闹钟，时针已经滑到九点半，刚放下笔起身，窗台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

他脚步一顿，意识到是什么，走过去拉开了阳台门。

晚风穿过老旧的楼间距，女孩宽大的睡衣被风吹得鼓起，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轮廓。

周扬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倪好低头拍了拍自己袖子上沾到的灰尘。

周扬的目光跟着往下落，一眼就看见她那道新鲜的口子。

瞬间眉头皱得更深，往前走了两步。

客厅那边又传来一声摔门的巨响，伴随着倪承志含糊不清的怒骂，还有弟弟倪聪放肆的哭声。

倪好的肩膀颤了一下，垂下眼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周扬没有继续追问，他早已经听过无数次。

他侧身往旁边让了让，腾出阳台的位置，声音放得平缓。

倪好慢慢跨过阳台的分界线，紧绷的脊背这才稍稍松弛几分。

书桌还摊着他没有做完的理综试卷，暖黄的光铺满小小的一方桌面，和她那个终年弥漫着硝烟的家截然不同。

这里是整个乱糟糟的世界里，唯一一处能够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她走到桌边，看着周扬拆开碘伏棉签。

周扬没有坚持，将棉签递给了她，顺手拿起了她带来的练习册，看到了那张不及格的数学卷子。

棉签擦过破损的皮肉，传来一阵刺疼，倪好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直观察周扬的表情。

倪好摇头，坦白说。

周扬抬眸看向她，女孩的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失落，明明那么努力，却从一开始就被现实捆住了手脚。

他换了个话题。

倪好根据今天的错题整理，报出几个板块的名字。

每一个都是横在她面前难以翻越的坎。

周扬却越听越奇怪。

周扬听了，默默拉开椅子，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倪好接过他的本子，真挚地点头。

周扬只是朝她的伤口扬了扬下巴。

屋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棉签触碰皮肤细微的声响。

倪好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开口。

女孩低垂着头，周扬只能看见她泛红的耳尖，以及听到她略显急促而尴尬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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