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搭档：他的慌张，只有我看得见

心外科的夜班，永远是昼夜颠倒的煎熬。

排班表下来，苏清禾和杜闻诤排到同一个大夜班，从晚间八点值守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二小时在岗，急诊随叫随到。

傍晚交班结束，夕阳落进科室玻璃窗，其他医生陆续下班，走廊渐渐冷清。

杜闻诤手上抱着厚厚的病历夹，一边整理，一边还在翻看缝合操作的笔记。白天被林逸训过之后，他没有半分摆烂，抓住一切碎片时间补功课。

“今晚估计不会太平，最近夹层病人不少。”杜闻诤把病历归档，随口和苏清禾闲聊，语气依旧轻快，可苏清禾留意到，他会时不时无意识活动右手手腕。

夜里十点，急诊呼叫骤然响起。

一位老年患者突发胸痛，高度怀疑急性冠脉综合征，直接推送心外科抢救室。

警报声刺破夜晚的宁静，两人立刻奔赴抢救室。监护仪滴滴作响，患者胸痛难忍，家属情绪激动，整个空间被紧绷的气氛填满。

林逸还在另外一台手术上，暂时无法赶来，现场规培医生需要先完成基础处置，建立静脉通路、采集血气、完善术前评估。

苏清禾有条不紊对接家属，安抚家属情绪，核对既往病史。杜闻诤负责操作血气采集。

指尖触碰到穿刺针那一刻，苏清禾明显观察到杜闻诤手腕细微的抖动。

周围人都在关注病人病情，没有人留意他的细微变化。

杜闻诤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臂，第一次穿刺，血管没有命中。

家属本就焦虑，看见穿刺失败，当即声音拔高：“怎么回事？年轻人行不行啊。”

一句质疑，压力全部压在杜闻诤身上。

少年下颌线绷紧，没有辩解，低头准备第二次穿刺。呼吸明显变快，手抖的迹象更加明显。

苏清禾处理完家属沟通，快步上前，语气平和对家属说：“老人血管条件差，穿刺难度高，我们换我来操作。”

简单一句话，化解了现场的僵局。

她接过穿刺器械，动作平稳，一针见血顺利完成采血。

家属的情绪稍稍平复，转身继续关注病人。

抢救室外的过道，趁着患者暂时平稳的间隙，杜闻诤靠在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夜里灯光昏暗，掩不住他眼底的挫败。

“又搞砸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我否定，“明明私下练了无数次，一到真实病人面前，就控制不住。”

他在外永远是活力满满的模样，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深夜夜班，才愿意流露出脆弱。

苏清禾递过去一瓶常温矿泉水：“这不是搞砸，老年患者血管弹性差，很多高年资医生也会穿刺失败。”

“可我手抖是真的。”杜闻诤垂眸，“一面对紧急场景，身体比脑子先紧张。科研上的东西我可以反复推演千百遍，但是实操，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不是害怕吃苦，他害怕自己的紧张，会耽误患者。这份愧疚，沉甸甸压在他心底。

“紧张来源于责任感，不是你的缺陷。”苏清禾轻声说道，“很多外科新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不是只有你一个。”

抢救室里面监护仪依旧不停作响，远处护士站灯火寥寥。

杜闻诤抬眼看向苏清禾，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科室里面所有人都期待他拿出顶尖的科研成果，所有人都希望他成为优秀的外科医生，却很少有人告诉他，允许他有做不好的时候。

“你好像总能看见我藏起来的那一面。”杜闻诤低声说。

“只是我明白，光鲜的外壳之下，每个人都有慌乱。”苏清禾浅浅一笑。

后半夜，又接连送来两例急诊，两人来回奔走，写病历、开检查、安抚家属，忙得脚不沾地。杜闻诤不再强求自己冲在最前面，他安安心心做好病历记录、整理检验报告，把自己极强的逻辑能力发挥出来。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急诊终于暂时平息。

值班室里面，两个人难得拥有片刻喘息。窗外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杜闻诤趴在桌子上，疲惫席卷全身，半开玩笑的开口：“真希望有一天，我站在病床边、站在手术台上，可以不再心慌。”

苏清禾看向窗外破晓的天光：“会等到那一天的。”

漫漫长夜，喧嚣褪去。别人看见杜闻诤活泼开朗的表象，只有一起熬过夜班的苏清禾，清清楚楚看见他藏起来的慌张、挣扎，以及那份对患者沉甸甸的责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