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冰冷的溪水不停带走身体热量。高烧的躯体泡在冷水之中，冷热剧烈冲撞。他的身体止不住一阵阵发抖，意识又开始出现昏沉涣散。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咳嗽。

岸上，八头蚀沼獠兽还在逐洞排查。它们沿着崖壁内侧行走，距离溪水有一小段距离。沈烬漂行在水流阴影之下，暂时没有被发现。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短暂的逃亡似乎十分顺利。

但水流同时也把他伤口渗出的淡淡血丝不断向下游扩散开去，血腥味融在流水之中，顺着溪涧一路蔓延。

负责搜捕的一头獠兽走到溪水边，低下巨大头颅，鼻头凑近水面大力翕动。

水流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血气。

它猛地抬起头颅，猩红兽瞳望向溪水上游方向，喉咙之中发出低沉警告式的低吼。

其余七头獠兽闻声，全部停下搜洞动作，纷纷聚拢到溪边。一个个鼻头贴近水面嗅闻。流水之中的血腥味，被它们捕捉到了。

“暴露了！”林晚的心念急促传来，“獠兽捕捉到水中血腥味！它们已经发现你就在溪涧水流之中！”

岸上，八头蚀沼獠兽散开，沿着溪涧两岸，顺着水流向下游疯狂奔跑追击。沉重蹄掌踩踏岸边乱石，隆隆作响。它们一边奔跑，一边不断看向溪水水面，寻找水面之下的人影。

沈烬心中一沉。

他不敢加速，一旦动作过大溅起水花，会直接暴露位置。只能借着水流加速，身体尽可能沉向水下，仅仅留口鼻勉强透气。冰冷涧水压迫胸腔，内脏的钝痛越来越强烈，嘴角已经缓缓溢出一丝暗红血丝。

岸上的獠兽飞速追赶。它们不断往溪水当中探头张望，好几次巨大头颅距离漂移的沈烬不过十余米。只是岸边长满低矮灌木，水面又有波纹光影晃动，一时间没有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处两米落差的跌水潭。水流到这里骤然加速，溪水翻滚着朝着下方深潭坠落。

“前面跌水！做好准备！”林晚高声预警。

转瞬之间，湍急水流裹挟着沈烬冲向断崖边缘。

失重感骤然袭来。他整个人随着溪水一同坠落，重重砸进下方深潭冰冷的潭水之内。

冰冷潭水瞬间把他整个人完全吞没。巨大冲击力狠狠撞击胸腔，本就受损的内脏遭受猛烈震荡。一大口暗红鲜血从他口中喷涌出来，弥散在潭水之中。

身体在水下翻滚。他拼命挥动左手，挣扎着向着潭水一侧水下乱石缝隙钻进去，把身体藏进水下阴影。

潭面水花翻涌，白色泡沫四处散开。

岸上的獠兽追到跌水潭上方崖边，纷纷停下脚步，探头向下张望。潭水浑浊，鲜血迅速被潭水稀释，水面到处都是跌落激起的浪花泡沫，看不见水下藏着的人影。

几头獠兽暴躁地在崖边来回踱步，冲着下方深潭疯狂咆哮。有两头绕路，向着跌水潭底部岸边迂回，准备下到潭边搜查。

水下石缝之中，沈烬半淹在冷水里。

内脏出血彻底复发。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来，在水中化成一缕缕暗红丝线。浑身失温，高烧与冰水双重折磨，意识已经摇摇欲坠。再待在水下，不用獠兽动手，他就会失温、内出血耗尽生机。

必须离开潭水。

跌水潭下游，溪水继续延伸几十米，便是密林的边缘。

沈烬咬紧牙关，借着一股暗流推力，猛地从水下石缝冲出来，顺着潭下溪水拼命向下游冲刺。不再隐藏水花，任凭哗啦水声响起。

“他在那里！”

岸边已经绕下来的两头獠兽一眼看见水面浮现的人影，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踩着碎石直扑潭下溪水。

一头獠兽冲到水边，巨大兽爪朝着水里的沈烬狠狠拍击下来。利爪带着破空风声。

沈烬左手横握合金凿子，用尽残余全部力气向上格挡。

“铛！”

金属与兽爪相撞，迸出火星。巨大的撞击力量顺着凿子传导到他的手臂、肩膀，震荡直贯胸腔。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借着这一击的反作用力，他身体借着水流推力，奋力扑向对岸岸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布满湿滑青苔的乱石滩。

上岸之后，他一刻不敢停顿，踉跄着，跌跌撞撞向着前方浓密的丛林扑进去。

八头蚀沼獠兽紧随其后冲到岸边。但是密林边缘枝蔓交错，树木密集，高大的獠兽体型笨重，冲进密林之后行动会严重受限。两头獠兽紧随沈烬身后冲入树林追赶，剩下六头停在林缘，对着密林内部疯狂咆哮，同时发出声波信号，向浮空据点传递情报：目标逃入下游密林。

……

山涧下游，原始密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把大部分日光隔绝在外。林间光线昏暗，藤蔓四处缠绕，灌木荆棘遍地丛生，脚下厚厚一层腐烂落叶，踩上去湿滑松软。

沈烬踉跄着在林间拼命奔逃。

冷水浸泡、跌水冲击、刚刚和獠兽硬拼一击，药剂药力几乎消耗殆尽。内脏出血全面复发。每跑几步，就会压抑不住地咳嗽，咳出缕缕血丝。后背旧伤被冷水浸泡之后炎症爆发，火辣辣的剧痛渗透全身。四肢遍布磕碰新伤，浑身力气飞速流失。

身后，两头蚀沼獠兽庞大的身躯撞断灌木树枝，在密林之中紧追不舍。沉重踩踏声、低沉咆哮声距离越来越近。

密林之中，没有开阔地形，无法周旋缠斗。以他此刻的状态，只要被獠兽近身，便是死局。

沈烬依靠对地形的快速判断，不断绕开粗壮树干，刻意钻过密集缠绕的藤蔓灌木丛。狭窄的藤蔓丛可以阻滞体型庞大的獠兽。

身后的獠兽庞大身躯很难穿过密集藤蔓，不断被枝蔓绊住、刮住，追击速度被大幅度拖慢。两者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开。

沈烬抓住机会，拼尽最后一丝残存体力，猛地侧身翻滚，躲进一棵巨大古树根部盘结的巨大树根空洞之中。

树根树洞被藤蔓杂草遮掩，隐蔽性极强。

他蜷缩进树洞深处，身体死死贴住粗糙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嘴角鲜血不断往下流淌。

两头獠兽冲过这一片区域。它们在附近来回奔袭，鼻子不停翕动嗅闻气味。密林之中草木气息混杂，地面厚厚的腐叶也会吸收掩盖血迹。血气线索变得断断续续。它们在树洞周边来回徘徊数圈，爪子刨动地面落叶，低沉咆哮此起彼伏，却没能发现藏在树根空洞之内的沈烬。

几番搜寻无果之后，两头獠兽接到来自浮空据点的声波指令，放弃深入密林追击，缓缓向后撤退，回到密林边缘，和其余同伴汇合。

林间的脚步声与兽吼渐渐向远处退去。

危机暂时远离。

树根树洞之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沈烬粗重、带着血沫的喘息。

他半靠在树根内壁，浑身湿透，衣衫破碎不堪。冷水浸透的身体在林间阴冷空气里不停发抖，可是额头又烫得吓人。两种极端感受同时折磨躯体。

左手松开，那把合金凿子哐当一声轻响落在腐叶地面。力气已经几乎耗尽。

现实世界，写字楼楼道。

林晚看着传回的画面，心依旧悬在半空。

【体征红色预警重启：药力耗尽，内脏复发出血，失温，高热38.9℃，体表创口泡水感染风险急剧升高。】

【敌情：目标成功甩开直接追击，逃入下游密林。但浮空据点已经收到獠兽传回情报。他们会重新部署封锁，整片密林外围很快会被兽群包围。你只是暂时躲开追杀，并没有真正逃脱。】

沈烬蜷缩在树根树洞。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景物不断旋转。内出血持续消耗生命，高烧不断侵蚀意识。清醒正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不要彻底昏睡过去。

树洞外面，密林风声簌簌，树叶沙沙作响。

遥远的密林边缘，不断传来蚀沼獠兽此起彼伏的吼叫。新一轮的包围圈，正在向着整片密林快速铺开。

逃出山涧，不过又是一次短暂的喘息。死亡依旧如影随形。而这一次，他的药剂已经几乎耗尽，身体伤势全线崩溃，连支撑自己站立的力量都快要留不住。

浮空观测舱之内。

光屏上收到来自山涧侦搜小队的情报。

“目标活着，顺溪涧逃入下游密林。”操作人员高声汇报。

主光屏前，领头人的脸色冷得像冰。连续几次布置的死局，都被猎物险死还生闯了过去。塌方、围困、山涧搜捕，全部没能终结沈烬。一股压抑的怒火在舱室内蔓延开来。

“逃进密林又如何。”领头人沉声开口，语气寒意森森，“传令下去。调动全部剩余蚀沼獠兽，把整片原始密林团团围住。不许放他踏出密林半步。密林内部地形复杂，獠兽不宜全数冲入。依旧使用围困消耗战术。同时，启动第二套方案。”

“是，第二套方案。”

新的加密指令，向着荒野各处传递出去。

密林树洞之中的沈烬尚且不知，除了包围密林的獠兽之外，另一重更加凶险的威胁，已经正在向着这片幽暗森林悄然赶来。

密林深处，古树盘根的树洞。

参天古树虬结的粗大根系在地面隆起扭曲，交织出一处向内凹陷的空洞。洞口被藤蔓、枯枝与腐烂杂草层层遮掩，隐匿在幽暗林地之间。阳光只能穿过树冠层层叠叠的枝叶，漏下几缕破碎昏黄的光斑，落在树洞厚厚的腐叶地面。

沈烬蜷缩在树洞最内侧。

方才顺着山涧激流逃亡、跌水潭冲击、和獠兽拼死交手，之前注射的止血药剂药力已经彻底耗尽。内脏内出血全面复发。胸腔内部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钝重撕裂般的痛感。他呼吸浅促，时不时压抑不住地低头剧烈咳嗽，一缕缕暗红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滴落在身下腐烂发黑的落叶之上，晕开点点暗色。

浑身衣衫早已破碎成布条，浸透山涧冷水，至今没有干透。林间阴冷潮湿的寒气不断钻进衣料缝隙，侵蚀伤痕累累的躯体。后背那一大片撕裂创面经过涧水长时间浸泡，炎症疯狂加剧，皮肉红肿发烫，隐隐有溃烂的迹象。肩头、胳膊、大腿遍布新老交错的伤口，不少创口边缘已经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感染的危险步步紧逼。

高烧再度攀升至38.9℃。冷热交替反复折磨。身体止不住一阵阵发抖，额头却滚烫灼人。视线时不时涣散重影，清醒和昏沉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好几次意识向下沉沦，又被胸腔内脏传来的剧痛硬生生拽回现实。

左手脱力松开之后，那把刃口已经崩损的合金凿子静静躺在脚边腐叶堆，是他仅剩的防身武器。物资已经所剩无几：一小支外用抗感染凝胶，过滤净水的滤芯，塑胶袋里残存的几滴营养膏。饮用水只有滤芯里留存的少量润喉水，几乎见底。

树洞外面，整片原始密林并不安宁。

远处密林边缘，此起彼伏传来蚀沼獠兽低沉凶狠的咆哮。浮空观测据点收到侦搜小队传回的情报之后，已经调动全部剩余獠兽，向着整片密林外围铺开包围圈。庞大兽群沿着密林外沿散开，守住所有主要出入口、林间通路。不急于大举冲进复杂林内缠斗，而是复刻之前的消耗围困战术，把沈烬死死锁在密林之中。

它们不会冲进来硬拼，只封死出路。等待重伤缺药的猎物，被失血、高烧、饥饿慢慢拖垮。

现实世界，写字楼楼道。

林晚依旧守在闪烁的手机屏幕前。

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眼球干涩刺痛，太阳穴持续突突跳动，精神透支已经抵达极限。但她不能休息。

一枚微型探测球留在树洞外部藤蔓缝隙，压低功率隐蔽待机，穿透层层林木枝叶，断断续续传回外部画面与敌情信号。密林植被茂密，树干、根系、厚厚腐叶形成极强的信号屏蔽，跨次元投递限制进一步收紧，最大允许投递重量压缩至二百二十克，投递失败概率大幅上涨。

【敌情报告：蚀沼獠兽完成密林外围环形封锁。共二十九头，全部布防在林缘，不深入内部。封锁圈直径覆盖整片原始林地。】

【红色体征预警：内脏持续性渗血，体表创口感染高危，高热不退，食物水源极度匮乏。现有物资不足以维持长时间生存。】

【情报提示：浮空观测据点触发第二套猎杀方案，信号指令已向外域传输，未知新型单位正在向密林方向移动。无法解析目标类型，移动轨迹指向本密林。】

“獠兽只守外围，不进来。”林晚把情报传入树洞，声音压得很稳，努力穿透林木带来的信号卡顿，“打算困死我们。但真正的威胁是第二套方案，有未知猎杀单位正在过来。不是獠兽，移动速度更快，个体数量不明。”

树洞之中，沈烬靠在粗糙树根内壁，缓缓喘息。咳完一口血沫，隔了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心念。

【獠兽笨重，密林不利于它们作战。换别的东西。】

他很清楚敌人的逻辑。蚀沼獠兽体型庞大，在藤蔓缠绕、巨木纵横的密林深处施展不开，容易被地形牵制消耗。所以封锁外圈，派出更适配林间环境的猎杀者进入密林搜捕。

留给休整的时间不会多。

“现在尝试极限投递急救物资。”林晚快速核对投递权限，“一支外用止血药剂，一小包净水片，分量卡着二百二十克上限。密林枝叶干扰极强，投递失败风险很高，物资有可能卡在树干枝杈或者直接丢失。落点设定树洞内部角落，不需要你出去。”

话音落下，一点微弱近乎不可见的淡白色微光，在树洞角落一闪而起。

微光忽明忽暗，不停闪烁摇晃，枝叶与树根带来的屏蔽干扰疯狂撕扯传输链路。微光好几次几乎彻底湮灭，又挣扎着重新亮起。数秒煎熬过后，微光稳稳沉降，两支密封药剂与净水包落在腐叶之上。

投递成功。

沈烬伸出颤抖的左手，把物资捞到手边。

没有可以处理内脏出血的针剂，只有外用止血药剂，只能用来缓解体表大面积伤口渗血。内脏问题只能依靠身体硬扛。他侧过身体，凭借林晚的语音指引，艰难地给自己四肢、前胸的伤口涂抹止血药剂。后背溃烂撕裂的创面依旧无法处理，只能将破碎布条简单按压覆盖，尽量减少继续失血。

净水片取出，手边已经没有容器。只能等之后寻到合适的石块凹坑，积蓄雨水或者林间积水，用来过滤饮用。那一点点残存的营养膏全部吃下，聊以补充早已枯竭的体能。

做完这一切，他耗尽力量，重重向后靠在树根上。

高烧依旧盘旋不退，内脏的钝痛没有缓解。只是体表伤口的渗血稍稍被压制。这仅仅是短暂的缓冲，不是脱困。

“不能长时间停留在树洞。”林晚继续分析局势，“树洞位置固定，一旦新型猎杀单位抵达这片区域，顺着气味痕迹地毯式排查，这里很快就会被找到。外围全是獠兽，向外突围等于直面封锁圈。只能往密林更深的腹地转移。密林深处地形更加复杂，沟壑、乱石、倒木众多，方便躲藏周旋，但同样危机四伏。”

沈烬微微颔首。

他闭目调息，在树洞之内短暂休整。时间一点点流逝。

密林外围，蚀沼獠兽的吼叫依旧时不时传来。而另一组更加安静的威胁，正在穿过林缘，悄无声息渗入密林内部。没有獠兽那种沉重蹄声，几乎不发出吼叫，移动轻盈迅速，在灌木藤蔓之间穿梭游走。浮空据点启动的第二套猎杀单位，已经进入林地。

探测球捕捉到远处林间几道快速掠过的黑影轮廓。身形远比獠兽瘦小矫健，四肢修长，动作敏捷，擅长在林木之间穿行。数量一共四头。它们不发出咆哮，依靠嗅觉、听觉搜寻目标踪迹，分散开来，呈扇形向着密林腹地推进搜捕。

【警告！新型猎杀单位进入密林！共四头，敏捷型，无声潜行搜捕，距离树洞一千三百米，扇形向内推进！】

“它们来了。”林晚的心念骤然绷紧，“没有巨大嘶吼，移动几乎没有噪音，很难提前察觉。不能继续待在树洞，立刻转移！”

沈烬猛地睁开双眼。

他攥紧那把崩损的合金凿子，将剩余物资揣进破碎衣襟，撑住树根内壁，艰难挣扎着站起身。

身体刚刚直立，一阵强烈眩晕袭来，眼前天旋地转，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向下抽离。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粗壮树根，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胸腔一阵剧痛，又咳出一口鲜血。

伤势太重，就连站立都已经成为负担。

他咬着牙，压低身形，弯腰钻出树洞洞口。

外面林间昏暗，腐叶厚厚铺在地面，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古树参天，藤蔓交错缠绕，灌木丛生。空气之中弥漫着腐叶、潮湿泥土与草木混杂的气息。

沈烬辨认方向，避开密林外围獠兽封锁线，向着密林最幽深的腹地缓慢挪动。他不敢快走，剧烈跑动会急剧加重内脏出血。只能借着树木、倒木、灌木丛掩护，一步一步向深处迁移。身后树洞方向，四头敏捷猎杀者的扇形搜捕圈正在不断逼近。

那四头黑影没有獠兽的蛮力，却更加凶险。行动静悄悄的，如同林间幽灵。它们沿途不断低头嗅闻地面落叶，捕捉血迹残留、人体气味。沈烬一路逃亡留下的淡淡血痕，散落在腐叶之上，成为追踪的线索。

八百米，六百米。

搜捕距离快速缩短。

沈烬前方横亘一道巨大倒塌古木，粗壮树干横卧地面，数米高，阻断前路。树干侧面有一道开裂缝隙，可以钻过去。他快步靠近，准备穿过倒木继续向深处撤离。

就在他侧身准备钻入树干裂缝的瞬间。

左侧灌木丛！

“唰！”

枯枝灌木猛地向两边炸开！

一头身形瘦削矫健的异猎者，借着灌木隐蔽，早已潜伏在此处守株待兔。漆黑皮毛，四肢修长锋利爪牙，一双竖瞳泛着幽冷微光。它没有发出任何吼叫，全身肌肉绷紧，骤然从隐蔽处猛扑而出！距离不足五米！

突袭来得猝不及防。

林间没有任何预警声响，直到灌木响动的刹那，危险才骤然浮现。

沈烬心中一凛。高烧昏沉的大脑在生死瞬间强行清醒。他来不及完全躲闪，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

“嗤啦！”

锋利爪尖擦着他的肩头狠狠扫过，破碎布条纷飞，肩头本就未愈的伤口再度被撕开，新鲜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巨大扑击的风压擦着脸颊掠过。

翻滚在地，他借着惯性，左手全力抡起合金凿子，迎着扑击回来的异猎者狠狠劈砍过去。

“铛！”

金属凿子撞击在异猎者肩头坚硬骨甲，迸出点点火星。

这一击用尽了他残存大半力气。反震之力顺着手臂直贯胸腔。

“呃……”

沈烬闷哼一声，胸腔遭受震荡，一大口暗红鲜血不受控制喷吐出来，洒落在腐叶地面。

异猎者吃痛，向后纵身跃开数米，落在低矮灌木之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细微的嘶鸣，幽冷竖瞳死死锁定沈烬。

不远处，另外三头异猎者听见战斗响动，立刻改变搜捕路线，朝着交战位置飞速合围过来。细碎枝叶晃动的声响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传来。

被包围了。

倒木横在身后，两侧是缠绕密不透风的荆棘灌丛。前方一头异猎者正面牵制，另外三头正在快速包抄后路。狭小的周旋空间，身负濒临崩溃的重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