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他挪到岩洞西北角那面回声空洞的石壁跟前。

微弱幽蓝灯光照亮石壁。一大堆塌方落石堆积在裂隙入口，大大小小石块交错卡在一起，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大石块沉重，小碎石、沙土填满缝隙。

他蹲下身子，左手握住凿子，撬动小块碎石，一块一块，缓慢向外搬挪。

不能用蛮力。每撬动一块石头，腹部、后背都会跟着发力震动。才劳作短短十几分钟，胸腔便开始泛起熟悉的闷痛，喉咙隐隐涌上腥甜。额角渗出大片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后背敷料之下，又有新的血丝慢慢渗透出来。

“停下，立刻休息！”林晚急忙出声制止。

沈烬依言停下动作，把凿子放到一旁，踉跄退回石台上坐下。大口小口喘息，抬手擦掉额头冷汗。胸腔翻腾许久，那股腥甜才缓缓压下去。

【碎石堆比想象厚。】他喘息着心念，【表层碎石清理掉了，里面还有大块卡着。短时间不可能全部清开。只能断断续续，干一阵歇一阵。】

“急不来。”林晚说道，“现在异世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夜间獠兽活跃度高，洞外巡弋频率很高。我们只能趁着兽群巡逻间隙慢慢作业。”

就这样，岩洞之中开始了漫长的断续挖掘。

干十几分钟，停下休养许久。喝温水，抿一点营养膏，感受身体伤势变化。只要内伤信号亮起，就立刻停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异世的天际，遥远的东方，隐约透出一丝极淡鱼肚白。漫漫长夜即将走到尽头。

洞外山谷里，蚀沼獠兽的新一轮全域嗅探又开始了。

这一次，兽群的搜索范围距离隐蔽岩洞越来越近。沉重兽蹄踩踏乱石的声响越来越清晰，粗重的兽类呼吸、鼻腔翕动嗅闻气味的声音，隔着岩壁都可以隐约分辨。

十几头獠兽分散开来，沿着这一片崖壁底部挨个排查洞穴缝隙。巨大头颅凑近一个个洞口，鼻头大力抽吸，分辨空气中猎物残留的血气。

浮空观测舱内。

“兽群搜索正在向目标所在崖壁片区靠拢。”操作人员放大光屏局部画面，“如果继续推进，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我们目标藏身的岩洞外部。”

领头人微微颔首：“让它们继续排查。不用刻意催逼。如果岩洞被找到，直接发起捕杀；如果没能发现，完成这一轮搜查之后，退回维持封锁圈即可。”

指令下达。

山谷之中，十几头体型壮硕的蚀沼獠兽，一步步向着沈烬藏身的隐蔽岩洞逼近。

岩洞之内。

沈烬刚刚搬开一块中等大小石块，裂隙通道又清理出来一小截。听见洞外越来越近的兽群动静，他动作骤然僵住。左手瞬间松开凿子，凿子落在岩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一点细微声响，在寂静岩洞之中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绷，缓缓侧身挪到洞口落石屏障后方，透过枯藤与岩石的缝隙向外观察。

幽蓝探测球调低亮度，几乎完全隐入岩石阴影，避免被獠兽察觉。

透过缝隙，能够看见数道高大漆黑的兽影，已经走到距离岩洞洞口不足六十米的位置。獠兽粗壮四肢踩踏着乱石，脑袋左右转动，猩红的眼睛扫视整片崖壁，鼻子不停翕动。

一头獠兽径直朝着岩洞方向走来，越走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腥臭的兽类气息仿佛都已经透过藤蔓缝隙飘进洞内。

沈烬右手受伤无法全力作战，左手悄悄握住那把合金凿子，全身肌肉绷紧。后背伤口因为身体紧绷，阵阵灼痛，胸腔内伤也跟着泛起钝痛。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伤痛。一旦獠兽扒开洞口藤蔓发现洞穴，便是死战。

现实世界，手机屏幕前，林晚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界面上红色兽群光点已经压到极近的位置。她没有任何可以直接攻击魔物的手段，只能观测、预警。倘若獠兽闯入岩洞，战斗只能依靠重伤状态下的沈烬独自硬抗。

“一头獠兽距离洞口不到三十米。还有另外四头在后方二十米位置。”林晚压低心念，声音压得极轻，“不要发出动静，希望藤蔓和落石可以遮蔽住气味。”

岩洞之中空气仿佛凝固。

那头靠近的蚀沼獠兽一步步走到岩洞外侧，就在垂落枯藤的前面站定。硕大的头颅低下，鼻头凑近地面，疯狂嗅闻。

沈烬缩在落石之后，呼吸压到最低限度。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生怕气息外泄被凶兽捕捉。

一秒，两秒，三秒。

獠兽在洞口外来回踱步，绕着那一堆挡门落石转了两圈。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但大部分气息被岩石、夜风打散。岩洞洞口向内凹陷，枯藤遮挡，血气挥发到外界的量并不多。

它低吼一声，爪子刨了刨地面碎石，却没有伸手扒开藤蔓探查洞内。似乎没有锁定明确猎物气息。短暂停留之后，甩动粗壮尾巴，转身，向着旁边另一处崖壁裂隙走去。

后方其余几头獠兽也跟着离开，脚步声渐渐向远处散开。

危机短暂擦身而过。

岩洞之内，沈烬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冷汗已经浸透内层衣衫，后背敷料又一次渗出新鲜血迹。他长长呼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

【差一点。】心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万幸没有被发现。”林晚悬着的心落下大半，“但是它们已经搜索到这片区域，下一轮嗅探，很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留给我们挖掘裂隙通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经过刚刚这一场近距离险情，沈烬不敢再继续大动作搬挪碎石。他回到西北角裂隙石壁，借着天光初亮的微弱光线，看向那一条被塌方堵塞的狭长通道。

表层碎石已经清理完毕，可横亘在通道中间的巨大塌方石块依旧死死堵死去路。石块体积庞大沉重，仅凭一只左手，根本不可能撬动。想要打通逃生通道，必须想办法崩开或者挪开这块拦路巨石。

可岩洞空间狭小，一旦动用蛮力冲击石块，巨大声响必然传遍整片崖壁，立刻就会把周围巡弋的獠兽全部吸引过来。

进退两难的困局摆在眼前。

向外，山谷全是封锁的獠兽；向内，逃生裂隙被巨石阻挡；原地停留，下一轮兽群搜查随时可能找到洞口；身体重伤反复，物资不断消耗，跨次元支援又被岩层严重限制。

浮空观测舱里，操盘者看着光屏，依旧笃定一切尽在掌握。他们还不知道，岩洞内部已经发现了一条潜在逃生裂隙，只被一块巨石阻断。

异世的黎明终于降临。微弱晨光翻过断裂岩谷高耸的崖顶，把灰黑色岩石染上一层灰蒙蒙的亮光。

洞外，獠兽的咆哮依旧此起彼伏。困局没有解开，生与死的博弈，还在继续。

异世黎明，天光翻过断裂岩谷巍峨的崖顶。

灰青色的晨光顺着岩壁沟壑淌落，把山谷里嶙峋乱石染上一层冷寂的灰白。朝阳没有多少暖意，山间的夜风依旧凛冽，在岩壁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呼啸。

岩洞洞口，垂落的枯藤被晨风轻轻吹动。

方才蚀沼獠兽险些撞破藏身之处的危机刚刚褪去。数头獠兽已经离开这片崖壁，去往山谷别的区域继续嗅探排查，但它们并没有走远，整片岩谷依旧处在严密封锁之下，低沉的兽吼时不时从远近各处传来，如同挥之不去的丧钟。

岩洞内部，探测球把亮度调到最低，隐匿在岩石缝隙当中，只供给刚好能够视物的微光。

沈烬靠在西北角的石壁边，目光落在那条已经清理完表层碎石的逃生裂隙上。

表层细碎的沙石、小块碎石已经被他用左手一点点挪开。可通道正中，一块半人高的灰褐色塌方巨石死死横亘，棱角牢牢卡进两侧岩壁缝隙，把狭长裂隙彻底封死。石块质地坚硬沉重，仅凭单人左手的力量，完全不可能撬动分毫。

这就是横亘在生路面前最后的阻碍。

只要挪开或者崩开这块巨石，后方狭长裂隙便可以通行。可一旦动作过大，撞击、凿击产生的轰鸣震动，会顺着岩体传遍整片崖壁，几十头獠兽会瞬间被声响吸引，蜂拥扑向岩洞洞口。到那时，没有任何周旋余地。

硬砸，行不通；搬开，力量不够。

沈烬微微垂下眼帘，调整呼吸。胸腔内伤还在隐隐作痛，方才精神高度紧绷应对獠兽，体内气血又泛起一阵翻涌，口腔里淡淡铁锈味再次浮现。后背的敷料又洇出一层暗红，布条黏在破损的皮肉上，每一次躯体转动，都带来灼烧般的牵扯痛感。右手依旧浮肿，布条包裹之下，指尖只能做极其微小的活动，几乎丧失发力能力。

现实世界，写字楼走廊。

林晚盯着界面传回的岩洞画面，眉头紧锁。

外部探测球扫描数据不断刷新。

【岩谷内部兽群分布：距离本岩洞最近獠兽140米，其余分散在300‑800米范围，持续循环巡逻嗅探。】

【地层干扰持续，仅支持500g以内小件物资投递。】

【目标体征：体温37.7℃，内伤黄色预警，禁止剧烈冲击、大幅度发力。】

“巨石完全卡死。”林晚把扫描解析结果同步给沈烬，“整块岩石和两侧岩壁咬合很深，没有借力点。暴力敲击会爆发巨大噪音，直接把兽群引过来。我们需要一种几乎不产生巨响的办法，让石头自己松动垮塌。”

岩洞之中，沈烬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巨石和岩壁相接的缝隙。石缝里面填满经年累积的岩粉、细小沙砾。他握着合金凿子，小心翼翼，把缝隙当中的粉末沙土一点点剔出来。凿子只浅浅探入缝隙，不敲击，只做刮剔。

细碎石末簌簌往下掉落，落在潮湿的岩石地面。

“你在清理咬合缝隙？”林晚看懂他的意图。

【静力剥离。】沈烬心念很轻，生怕动作幅度稍大引发震动，【不去砸石头本体。把它卡进岩壁两侧的支撑点一点点掏空。石头失去嵌合的支撑，自身重量就会让它向内垮落。只要控制每次剔除的量，就能把震动和声响压到最低。】

这是赌。

赌这块巨石仅仅是物理嵌合卡死，并非和山体岩层连为一体。一旦石块本体和后方山体相连，就算掏空两侧缝隙，也依旧纹丝不动，耗费的体力全部白费。更危险的是，如果支撑点被掏空之后石块骤然崩落，巨大石块向内砸落，狭小岩洞没有躲闪空间，会直接把他砸伤掩埋。

“风险极高。”林晚直白点明隐患，“第一，石头有可能纹丝不动，白白消耗你本就不多的体力；第二，一旦垮塌失控，你躲不开；第三，就算顺利垮落，落石摩擦碰撞依旧会传出声响，只能做到声音更小，做做到完全无声。”

【没有更好的选择。】沈烬平静回复，【留在岩洞，只是等死。】

进退之间，没有万全之策，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投放小型振动传感晶片，两件。”林晚立刻操作投递，淡白微光一闪，两枚指甲大小的黑色晶片落在他身侧岩石上，“把晶片分别贴在巨石左右两处咬合支点。晶片可以捕捉微弱震动，一旦石块出现即将垮塌的前兆，会立刻给我信号，我第一时间提醒你后撤避险。”

沈烬依言，左手捏起两枚传感晶片，小心翼翼，贴入巨石与岩壁咬合的两条深缝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

漫长而煎熬的作业就此开始。

他半跪在湿冷的岩石地面，侧身对着石缝，左手持合金凿子，只用来刮、剔、抠挖缝隙里的碎石岩粉。不抡砸，不猛撬。每一下动作幅度都压到极小。石末细细簌簌落下，几乎听不到响动。

干上七八分钟，便立刻停手。

胸腔很快就会泛起闷痛，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后背伤口灼烧感阵阵袭来。他退回石台上坐下喘息，喝几口温水，抿一点点营养膏，等待身体状态稍稍平复，再重新上前作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异世的太阳缓缓爬升，日光从岩谷崖顶倾泻而下，山谷之中的光线越来越亮。洞外，蚀沼獠兽依旧按照固定路线循环巡弋。沉重的兽蹄踩踏乱石的声响时而近，时而远。

浮空观测据点，昏暗的观测舱。

各大光屏照常运转。代表沈烬的光点依旧停留在岩洞坐标，没有位移。

“目标依旧静止，没有出逃迹象。”操作人员翻看监测记录，“间接体征数据波动不大，推测依旧在岩洞之内休养疗伤。次元外部探测信号依旧存在，但受岩层干扰，外部无法窥见岩洞内部发生的挖掘作业。”

领头人双手抱于胸前，目光淡漠落在光点上。

“继续维持围困。不要主动刺激兽群发起强攻。消耗战，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他的伤势不可能好转，物资越用越少。等再过一日，他身体进一步衰败，再发动全域搜捕。”

所有人都默认猎物已经被牢牢困死在岩洞之中，全然不知道岩洞内部，逃生的裂隙通道正在一点点被撬开。

……

岩洞之内。

两个时辰缓缓过去。

巨石左右两处嵌合支点的岩粉、小块卡石已经被剔掉大半。传感晶片持续传回微弱应力数据，巨石已经出现极其细微的位移，只是肉眼几乎分辨不出。

“应力数值在变化！”林晚紧盯传感晶片传回的数据，语气不由得绷紧，“左侧支点承载压力持续升高，石块已经快要失去支撑。随时有可能垮塌！立刻后撤，退到岩洞内侧三米以外！”

沈烬闻言，毫不犹豫收回凿子，撑着石壁踉跄后退，一直退到岩洞靠里干燥石台边上，全身紧绷，目光死死盯住那块横亘裂隙的巨石。

空气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只有洞壁水珠滴答落下的轻响，洞外远处隐约传来獠兽低沉咆哮。

“咯吱——！！”

一声沉闷压抑的摩擦声从石缝深处爆发出来。声音并不尖锐刺耳，但是厚重沉闷，顺着山体岩体向着四周扩散。

整块半人高的巨石微微晃动，顺着两侧已经被掏空的支点向下滑脱。巨石底部碾过碎石，带着一堆沙土向内垮落，“轰隆”一声闷响，重重砸进裂隙内部的空地。

巨大冲击扬起漫天细小尘土，在岩洞幽蓝微光之下四处弥漫。

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却依旧是清晰可辨的岩体闷响。声响顺着岩壁向洞外山谷扩散开去。

岩洞之内尘土飞扬。沈烬用衣袖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声响传出去了！”林晚的心念急促传来，“洞外的獠兽接收到震动声波！距离岩洞140米那几头，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赶来！”

洞外山谷。

沉闷的落石声响穿透岩石，传到獠兽耳中。数头蚀沼獠兽猛地停下巡弋脚步，头颅转向岩洞所在崖壁方向，鼻腔大力翕动，猩红兽瞳闪烁凶光。四头体型壮硕的獠兽迈开沉重步伐，朝着岩洞快速奔袭而来。脚步声隆隆，越来越近。

岩洞当中，飞扬尘土缓缓沉降。

沈烬抬眼望向裂隙位置。

巨石垮落之后，已经不再封堵通道。石块斜斜卡在裂隙深处，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缝隙。宽度勉强可以侧身挤过去。狭长漆黑的通道向着山体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生路就在眼前。

可危机已经紧随而至。

洞外，獠兽的脚步声飞速逼近，已经来到岩洞外五十米。

沈烬来不及休整。他一把抓过包袱，把医疗箱、剩余温水营养膏快速收拢。左手抄起合金凿子当作武器。

后背伤口因为方才落石带来的震动，再度崩开渗血，温热的血液浸透外层布条；胸腔一阵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回去。内伤在石块垮落的震荡之下再度加重。

“四头獠兽直奔洞口而来！”林晚紧急预警，“主洞口很快就要被堵住！不能再待在这里，立刻钻进裂隙！”

沈烬没有丝毫迟疑。他快步冲到裂隙入口，侧身，肩膀紧紧贴住岩壁，挤入这条漆黑狭长的通道。

通道空间极度逼仄。两侧粗糙岩石不停摩擦后背包扎的伤口，每挪动一寸，都撕扯本就破损的皮肉，钻心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咬紧牙关，不去理会身上不断加剧的伤痛，借着探测球分出的一束微光，向着山体内部深处挪动。

就在他彻底钻进裂隙之后片刻。

洞外。

四头蚀沼獠兽已经冲到岩洞主洞口。粗壮的兽爪狠狠扒开遮挡洞口的枯藤，碎石藤蔓纷飞。獠兽咆哮着冲进原本的藏身岩洞。

可岩洞之中，只剩下满地落石尘土。猎物，已经消失不见。

獠兽暴躁地甩动脑袋，在空岩洞之内来回冲撞，爪子疯狂刨动地面岩石，愤怒的低吼在岩洞内回荡。它们嗅得到洞内残留浓重的血气味道，却找不到猎物的身影。鼻子对着西北角垮落巨石的裂隙洞口不停嗅闻，疯狂嘶吼。

它们体型庞大健壮，这条裂隙狭窄，根本钻不进去。只能堵在主岩洞之内，对着漆黑的裂隙出口狂怒咆哮。

浮空观测据点。

光屏上原本静止不动的光点骤然发生位移，直接从岩洞坐标跳转到山体内部狭长裂隙之中，并且在持续移动。

“目标移动！他不在岩洞原地了！”操作人员失声惊呼，双手飞快敲击控制台，放大解析信号，“岩体内部有一条塌方裂隙通道！他打通了堵死的碎石障碍！从山体内部逃走了！”

舱室之内瞬间一片骚动。

领头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之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彻底消散。

“怎么会有内部逃生裂隙？地层扫描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标记出来！”

“那处裂隙深埋山体内部，表层被塌方巨石完全封死，外部探测信号穿透岩层有限，形成了扫描盲区！我们完全没有捕捉到！”操作人员额头渗出冷汗，“现在目标正在裂隙通道内部穿行，无法判断出口位置！”

“立刻！下达指令！”领头人声音冰冷，“调动全部蚀沼獠兽，一部分留守所有岩谷主出入口，其余全部循着裂隙走向，向山体外围扩散，搜寻裂隙对外的出口！绝不能让他冲出断裂岩谷！”

加密指令飞速传送向山谷之中。

三十余头蚀沼獠兽分成两拨。十余头继续死守岩谷对外主通路；剩下二十多头，顺着山体外侧崖壁狂奔，沿着裂隙延伸的大致走向，地毯式搜寻每一处有可能通向外界的山体裂口。

……

山体内部裂隙通道。

通道漆黑、潮湿、逼仄。

两侧岩壁锋利粗糙，到处是凸起的石棱。通道高低宽窄不断变化，有的地方需要弯腰弓背才能挪过去，有的地段甚至要匍匐侧身爬行。

沈烬侧身艰难向前挪动。

每向前行进一米，身体都在承受新的损伤。岩石棱角反复摩擦后背包扎的创面，敷料被蹭得移位滑脱，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流淌，浸透内层衣衫。胸腔内伤持续恶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闷的钝痛，时不时有腥甜涌上喉头。右手完全无法借力，全部负重都压在左手和肩膀。

探测球分出一束细小幽蓝光束，漂浮在他身前半米，照亮前路。

“裂隙通道蜿蜒曲折。”林晚一边解析有限的穿透扫描信号，一边实时播报路况，“通道总长度预估接近三公里。出口在断裂岩谷东北侧一处半山腰崖缝，位置十分隐蔽。但是！二十多头獠兽已经收到命令，正在朝那片半山腰区域合围。等你抵达出口的时候，兽群很可能已经守在外面等着。”

刚逃出一个死局，前方出口又有可能落入新的包围圈。

沈烬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