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重新捡起包袱挎回肩头，沈烬再度迈开脚步。

速度依旧不快，但至少不再摇摇欲坠随时会倒下。一路避开深坑、碎石堆，顺着探测球指引的相对平缓的地面，向着断裂岩谷继续前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远方旧营地方向，代表蚀沼獠兽的大片红色光点已经冲到了那片曾经停留的荒草旷野。

三十七条凶悍的黑影冲进营地。獠牙外露，粗重的喘息在夜色里回荡，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它们疯狂在草地上嗅闻，扒扒翻翻，搜寻猎物踪迹。地上残留干涸血迹、药箱压过的草痕，却已经不见半分活人的气息。

獠兽暴躁地低吼咆哮，巨大的爪子刨动泥土。

浮空观测据点，昏暗的舱室。

一众操盘者盯着光屏传回的现场画面。

“目标不在原地。目标提前撤离了。”操作人员低声汇报，指尖飞快滑动面板，“兽群只捕捉到残留气味，鲜活气息已经消散。正在向外散开搜索，搜索半径持续扩大。”

光屏上，大片红色光点如同泼洒开的血色墨渍，以旧营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铺开。

“提前转移？他身负那么重的伤，低烧未退，居然还能连夜赶路。”一名操盘者语气里面带着难以置信，“次元外部的那一方，又提前给到预警了。”

领头人面色沉静，指尖叩击控制台台面。

“意料之中。那股跨次元外力拥有大范围扫描探测能力。驱兽的手段，只能赌一个猝不及防。既然没能直接围杀，那就借兽群继续逼迫他不停逃亡。重伤之人不停移动，伤势只会持续恶化。”

他目光落在另一处光点——沈烬，还在向着断裂岩谷方向移动。

“目标目的地是东边断裂岩谷。那里多岩洞裂隙，适合躲藏。传令下去，不要召回獠兽，驱使它们继续向东推进，把岩谷整片包围封锁。”领头人冷声道，“把岩谷所有对外出口全部堵死。困他在山石之间。我们不进攻，就围困。他有伤要养，物资有限，耗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

指令加密发送出去。

远在荒原之上，无形的声波信号扩散。原本四散搜寻的蚀沼獠兽接收到新的驱使指令，停止漫无目的的散开，集体调转方向，潮水一般朝着东方断裂岩谷奔袭而来。

红色光点集体调转箭头，直扑岩谷。

……

此时的沈烬，距离断裂岩谷已经只剩四公里。

应急营养针的药效正在一点点褪去。

短暂被压制住的伤痛重新卷土重来。后背伤口灼烧般跳痛，胸腔闷痛反复，一阵阵眩晕时不时袭上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之上。全靠意志硬撑，视线好几次出现重影，全靠身前探测球提醒路况，才没有踩进隐蔽的石缝沟壑。

“前面就是岩谷外围乱石带。”林晚的声音传来，“再往前一公里，左侧山崖下方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岩洞，洞口被垂落的岩块和藤蔓遮挡，位置隐蔽，洞口不大，不容易被远距离发现。缺点：洞内潮湿，空间狭小，没有别的出口，一旦洞口被兽群堵死，就相当于被困。”

【总好过暴露在荒原平地。】沈烬回复。

又艰难跋涉四十分钟。

终于踏入断裂岩谷范围。

两侧高耸断裂岩壁拔地而起，巨大岩石层层堆叠，乱石满地，岩壁缝隙纵横交错。冷风在山谷之间穿梭回荡，发出呜呜的低鸣。月光被高大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地上到处是岩石投下的浓重阴影。

沈烬顺着岩壁边缘缓慢挪动，在嶙峋乱石之间绕行。按照探测球标记，找到了那处被石块藤蔓遮掩的岩洞。

几块巨大的落石斜斜挡在洞口，杂乱枯藤垂落，把洞口遮掩大半。不靠近仔细分辨，几乎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处洞穴。

他拨开干枯藤蔓，弯腰低头钻了进去。

岩洞内部空间确实狭小。高度勉强可以坐着，无法站直身体。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湿冷岩石，角落里还积着浅浅一滩夜间渗出来的凉水。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山石泥土的腥气。

沈烬把包袱卸下，放在干燥一点的石块台面上。身体再也撑不住，顺着岩壁缓缓滑坐下来，后背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

刚刚坐下，浑身紧绷的劲一松，疼痛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他闭着眼，微微喘息，额角布满一层冷汗。唇角还残留未擦干净的血丝。右手布条包裹的地方，已经能看见布条外侧渗出淡淡的血色。

“我们进来了。”林晚松了一口气，立刻调取探测，“兽群距离岩谷还有十八公里，正在全速赶来。按照指令，它们会封锁岩谷主要出入口。好在我们这个岩洞位置偏僻，不在主通道上，短时间不容易被找到。”

一枚探测球留在岩洞外面高处，隐蔽卡在岩石缝隙之中，负责监视山谷入口方向，观测獠兽动向。另一枚留在洞内，监测沈烬的体征变化。

沈烬打开睡毯包袱，重新取出医疗箱。

一路颠簸赶路，后背的敷料已经移位，部分血痂再度崩开。他背靠石壁，自己完全看不到后背的情况，只能依靠林晚的描述指引，重新处理伤口。

“外层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需要拆除。动作慢，不要撕扯粘连的血痂。”

沈烬依言，用尚且还算灵活的左手，一点点解开后背包扎布条。布条和血肉粘连在一起，剥离的时候，每扯动一寸，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昏暗岩洞之中，能看见后背那一片狰狞破损创面，旧伤新伤叠加，血肉模糊。

林晚透过探测球传回来的画面看着，心口一阵阵发紧。明明隔着次元，却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一份刺骨的疼痛。

“用消毒凝胶轻柔清理创面边缘，不要用力擦拭伤口本体。之后换上全新的止血敷料固定。”

一步一步，沈烬咬着牙完成二次包扎。做完这一套，体力几乎被抽空。他拿出蓝色小瓶的止内出血药剂，再服下小半瓶，不敢一次性大量服用，药剂本身也对身体存在负担。又吞服一片退热药片，压制再度抬头的炎症低烧。

岩洞潮湿寒凉。他把睡毯展开，裹住自己，蜷缩坐在岩洞靠内侧相对干燥的角落。

物资清点一遍：温水囊还剩下两个半，营养膏存量不多，医疗敷料凝胶还够用数次。没有多余食物，水源有限。

【物资撑不了太久。】沈烬冷静复盘现状，【岩洞没有别的出口。一旦洞口被獠兽发现，就成了瓮中之鳖。就算它们一时找不到这里，被长期围困，水和食物耗尽之后依旧是死局。】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这里只能作为临时避难点，不是长久安身之处。先休养，稳住伤势，等你的身体稍微恢复，我们再寻找突围离开岩谷的路线。现在首要任务，阻止伤势继续恶化。”

现实界面上，探测球传来远方的画面。

大批蚀沼獠兽已经冲进断裂岩谷。

三十七条体型壮硕的黑影涌入山谷，低沉凶狠的咆哮声隔着岩石都仿佛隐约可以听见。它们按照幕后势力的驱使，分散开，守住岩谷几处宽大的主出入口，同时在山谷之内来回穿梭嗅闻，搜寻猎物的气味。

巨大的獠兽爪子刨动岩石，在山谷之间来回巡弋。主通路全部被死死封死。浮空据点的光屏之上，红色光点把整座断裂岩谷外围围得严严实实。

“已经完成封锁。”舱室内操作人员汇报，“目标光点停留在岩谷内部不动。逃不出去。”

领头人淡淡开口：“不必急着搜洞。岩谷岩洞裂隙无数，一个个搜寻代价大，还容易逼得目标拼死搏杀。就围困。封锁所有对外通路。耗他的物资，耗他的伤势。等他身体垮掉，再驱使獠兽向内仔细搜捕。”

“那股次元外力还可以投放物资？”

“岩谷内部空间裂隙杂乱，部分区域会干扰跨次元投放。就算还能投，投放量有限。我们耗得起。”

舱室内一片安静。操盘者们静静看着光屏上被困在岩谷之中的光点，等待猎物慢慢耗尽生机。

……

岩谷隐蔽岩洞。

洞外时不时传来獠兽低沉的咆哮、爪子抓挠岩石的刺耳声响。声音隔着岩壁传进来，闷闷的，时时刻刻提醒着洞内之人，死亡就在岩壁之外徘徊。

岩洞之内光线昏暗，只有探测球一枚小小的幽蓝光点悬浮在半空，提供微弱照明。

沈烬裹着睡毯蜷缩在角落。

应急营养针的效力彻底消散。伤痛完完整整地回归躯体。后背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胸腔时不时泛起闷痛，低烧反反复复，忽冷忽热。他没有陷入深度睡眠，只是闭目休养。稍有一点洞外异动响动，睫毛便会轻轻颤动，时刻保持半分警醒。

不能熟睡。一旦彻底昏睡过去，獠兽若是寻到洞口，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一边是冰冷潮湿的岩洞，被兽群围困，重伤缠身；一边是现实城市深夜的走廊，林晚依旧守在手机之前，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却不敢合上眼睛休息。

两个世界，隔着永恒无法触碰的壁垒，却共同承受着同一场困局带来的压力。

“外面獠兽已经守住全部主出口。”林晚轻声传递心念，“它们暂时还没有定位到我们这个隐蔽小洞口。但是它们会在山谷之内不断嗅探搜索，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

黑暗岩洞里，沈烬缓缓睁开眼。漆黑眼眸在微弱蓝光之下格外沉静，不见慌乱，只有沉沉的思虑。

【他们想要困死我们。】他低声说道，【耗光物资，耗垮身体。等我虚弱到极致，再发动最后的捕杀。】

“是的。”

短暂沉默。洞外又传来一阵獠兽狂暴的嘶吼，在山谷之间回荡。

沈烬望向岩洞石壁，又仿佛望向虚空对面的那个人。

【我们不能被动等着被耗死。等我的内伤稳住，烧退下来，就要想办法从这片被封锁的岩谷闯出去。】

夜色还在继续蔓延。

断裂岩谷被兽群牢牢锁死。岩洞之内重伤未愈的少年，现实屏幕前彻夜守候的人，远处浮空据点冷眼旁观的幕后操盘者，三方的博弈，在沉沉寒夜之中，依旧没有落幕。

断裂岩谷，隐蔽岩洞。

厚重的岩壁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光线，只有探测球悬浮的幽蓝微光，在狭小的洞穴里投下一圈朦胧冷光。洞壁潮湿，细细的水珠顺着岩石纹路缓缓往下渗，滴落在地面乱石积水中，发出滴答、滴答单调的回响。

洞外，蚀沼獠兽的咆哮时不时顺着岩缝钻进来。吼声沉闷粗哑，混杂着利爪刨刮岩石的刺耳摩擦声，一波接着一波，时刻提醒洞内之人，死亡就徘徊在不远的山石之外。

三十七头獠兽已经彻底封锁住岩谷所有宽大主出入口。按照浮空据点下达的指令，它们并不急于满山搜洞。只是扼守要道，在山谷中来回巡弋，依靠嗅觉大范围筛查气味。

幕后操盘者打的算盘十分清晰。

沈烬身负多重重伤：后背大面积撕裂创面、胸腔内脏挫伤出血、右手掌与虎口撕裂、浑身肌肉筋膜重度劳损，炎症低烧反复起伏。藏身岩洞之中，物资有限，水源、药剂、营养膏都有消耗上限。就算有跨次元力量偶尔投放补给，这片岩谷地质裂隙紊乱，次元信号会受到山石干扰，投放的稳定性、投放重量都会大打折扣，不可能无限制供给。

耗，就是最好的杀招。

不需要己方人员流血牺牲，不用消耗珍贵高阶道具，就凭围困，一点点消磨猎物的体力、伤势、物资。等到沈烬身体持续垮掉，再驱使兽群细细搜捕岩洞，便可坐收战果。

浮空观测舱内，一块块悬浮光屏静静闪烁。

代表沈烬的光点牢牢锁死在断裂岩谷内部，长久没有位移。代表蚀沼獠兽的大片红色光点散布山谷各处，把所有可以大规模通行的通道堵得密不透风。

“目标依旧停留在岩洞，没有移动迹象。”操作人员盯着面板数据，低声汇报，“体征间接反馈：炎症反复，体温波动，内伤没有完全修复。次元外部的探测信号还在持续工作，但是受岩谷地层干扰，部分扫描范围出现盲区。物资投放功能受到抑制，大体积物资无法投递，只能投放小型药剂、针剂这类小件物品。”

领头男子立于主光屏之前，指尖轻轻摩挲下颌，神色淡漠。

“很好。地层干扰正好限制对方跨次元支援的能力。告诉执行端，继续维持围困，不要催促獠兽盲目钻洞。岩洞地形复杂，逼得目标拼死搏杀，会平白损失大量獠兽。我们要的是沈烬的命，不是魔物的损耗。每隔一段时间，投放声波刺激，驱使兽群做一轮全域嗅探，逐步收缩搜索范围。”

“明白。”

加密指令穿过遥远空间，落进断裂岩谷。

无形声波弥散在山谷之间。洞外，巡弋的蚀沼獠兽齐齐仰头，鼻腔大力翕动，猩红的眸子扫过四周岩壁，开始新一轮地毯式气味排查。沉重的兽蹄踩踏乱石，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

……

岩洞内部。

沈烬蜷缩在岩洞内侧相对干燥的石台上，睡毯紧紧裹住身躯。

重新包扎过后的后背依旧一阵阵跳痛。布条之下，新的渗血慢慢浸染敷料内层，只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出血。胸腔的挫伤经过药剂压制，剧烈翻涌的腥甜感减少，但只要稍微大幅度转动身体，胸腹就会传来拉扯般的钝痛。右手手掌浮肿，布条缠绕得严实，手指勉强可以小幅度弯曲，稍微用力，撕裂伤口便针扎一般刺痛。

低烧没有彻底根除，反反复复。

时而身体发冷，浑身止不住微微战栗；时而浑身燥热，额角布满一层冷汗。退热药片只能短暂压制体温，伤口炎症还在持续，药效一过，热度便又卷土重来。

他不敢陷入深度沉睡。

每一次闭眼休养，都维持在浅眠状态。睡梦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反复席卷意识：黑石裂谷跳动的死亡倒计时、崖壁上脱手打滑的失重瞬间、魔物腥臭的獠牙、轰然落下的琉璃囚笼穹顶、荒原之上漫无边际的奔逃路。梦魇纠缠不休，身体即便已经逃离囚笼，精神依旧被困在那场生死逃亡里。

他会在噩梦中骤然蹙眉，眉头紧紧拧起，呼吸急促，偶尔溢出极轻的闷哼。几秒钟之后，又会自己挣扎着清醒过来，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瞳孔在幽暗洞穴里沉静一片，第一时间侧耳分辨洞外獠兽的动静。

现实世界，写字楼走廊。

林晚依旧守在手机屏幕前。

时间已经推进到异世的后半夜向凌晨过渡。现实这边，城市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楼道LED灯长久亮着冷白光芒。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她眼眶充血酸胀，太阳穴持续突突作痛，双腿麻木僵硬，后背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

她不敢离开。

探测球一分为二：一枚布置在岩洞外岩石缝隙，隐蔽监视山谷兽群动向；一枚留在洞内，实时同步沈烬体征、岩洞内部画面。

界面不断弹出提示：

【地层干扰加剧。大范围地形扫描出现局部盲区。大型物资投放功能锁定，仅支持重量≤500g小件物品投递。】

【目标体温：37.8℃‑38.4℃区间反复波动。内伤风险：黄色预警，禁止剧烈运动。右手软组织肿胀持续。】

看见这些提示，林晚心底沉甸甸的。

不能投放睡毯、大箱补给这类大件，只能投递药剂、营养针、小份营养膏。补给能力被大幅削弱。

“沈烬，能听见吗？”她放缓心念语调，轻声送入岩洞。

几秒之后，沈烬才有回应，心念带着大病未愈的沙哑疲惫。

【嗯，醒着。外面獠兽刚刚经过一次大范围嗅探，离洞口最近的时候不到一百二十米。】

“它们还没有定位到这个岩洞，但是搜索圈正在慢慢收缩。”林晚说道，“此地地层干扰越来越强，我现在没法投放大件物资，只能送药剂和少量营养补给。长久困在这里行不通。物资会耗尽，你的伤势只会越拖越重。”

【我清楚。】沈烬靠在冰冷岩壁上，缓缓调整呼吸，尽量减轻胸腔负担，【死守岩洞，结局只有两个：要么被獠兽搜出来，要么水和食物耗光，活活困死。必须找机会突围。】

“主出入口全部被三十七头獠兽死死堵住。硬冲主通道等于送死。以你现在的身体，对抗两三头獠兽尚且勉强，面对几十头群居凶兽，没有胜算。”林晚调出仅存的、没有被地层完全屏蔽的局部地形图谱，“我正在让外部探测球绕着整片岩谷崖壁扫描，寻找被忽略的次级裂口、细小裂隙。那种地方獠兽体型庞大钻不过去，如果人可以勉强挤过去，就有机会绕开封锁。”

岩洞之中一片安静。

只有洞壁水珠滴答作响，远处时不时传来獠兽低沉咆哮。

沈烬沉默片刻。他微微转动脖颈，看向自己身处的岩洞四壁。这个洞穴是天然风化形成，岩壁并非完整一体，四周石壁上到处密布大大小小的裂缝。大多只是窄细石缝，仅仅可以塞进手掌。

他左手拾起一块坚硬碎石，轻轻敲击身边各处岩壁。

“笃，笃。”

不同岩壁传来不一样的回声。有的回声沉闷厚实，代表后方是完整山体；有的回声空洞，隐约可以听见山石缝隙的回响，说明裂缝向后延伸，通向未知地方。

“部分石壁后面是空的。”沈烬敲击几处位置，心念传递给林晚，“岩洞或许不是死胡同，后面存在连通其他裂隙的通道，只是被落石堵死。”

“我让外面探测球对应坐标增强扫描。”林晚立刻操作。

受厚重岩层遮挡，外部探测很难穿透山体内部，只能捕捉非常有限的信号。界面上图像一片模糊，只能大致判断：岩洞内侧西北角石壁后方，存在一条狭长裂隙通道，但是通道中段被古代崩塌滚落的巨石碎屑填埋，形成一道碎石堵墙。【扫描结果有限。】林晚如实告知，“裂隙通道宽度很窄，成年人需要侧身挤压才能通行。中间被塌方碎石堆阻断，不清楚碎石堆厚度，不知道打通之后通向岩谷哪个方位。有可能通向外围安全地带，也有可能通向另一个被獠兽把守的山谷分支。风险很高。”

【总比坐以待毙要好。】沈烬语气平静，没有畏缩，“待在这里是死局。冒险开挖碎石裂隙，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开挖碎石会消耗大量体力。你的胸腔内伤还没有稳住，右手撕裂伤也不能用力。搬动石块会震动身体，极有可能加重内出血，伤口也会再度崩裂。”林晚十分担忧，“一旦干活途中伤势恶化，我们连岩洞这个临时庇护所都会守不住。”

沈烬低头看向自己被布条层层包裹的右手。手掌依旧肿胀，稍微攥紧，就传来刺痛。他只能依靠左手发力作业。

【我会控制力度，不蛮干。一小片一小片挪碎石，干一会儿就停下来休养。】

局势摆在眼前，没有完美选项。要么安静等待围困慢慢绞杀自己；要么冒险挖掘未知裂隙赌一条生路。

“那我投放镇痛缓释药剂、小份营养膏，还有一把小型合金凿子，都是小件，可以正常投递。”林晚操作权限，“就在你左手边两米位置。记住，绝对不能透支身体。一旦胸口闷痛加剧、口中泛起腥甜，立刻停下，不许硬撑。”

淡白色次元微光在岩洞空地亮起。

合金凿子、两支镇痛药剂、一小管营养膏平稳落在湿冷岩石地面。

沈烬伸出左手，捡起那把冰冷轻薄的合金凿子。镇痛药剂拧开喝下，一股淡淡的清凉感扩散开来，暂时压制周身一部分痛感，却修复不了实质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