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悬疑灵异  推理悬疑   

刀锹

观碑人

袁四先动的。

他的脚在枯草上一蹬,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短匕直奔沈砚之面门。沈砚之没有硬接,侧身一让,铁锹横着扫出去,锹刃拍向袁四腰侧。袁四收步转身,匕尖在锹柄上划出一串火星,人已绕到沈砚之右侧,反手一刀朝他肋下扎来。

沈砚之退了一步,脚后跟踩进松土里,趔趄了一下。袁四趁势逼上来,匕尖几乎贴到他的衣襟。沈砚之仰面倒地,铁锹脱手,整个人摔在杏儿的尸骨旁。袁四的膝盖压上来,匕尖对准他的喉咙。

“东西给我。”袁四喘着气,脸上的断疤在夕照里像条竖起的蜈蚣。

沈砚之被他压着,胸腔几乎透不过气。但他的右手,已经在摔下去的一瞬摸到了杏儿颈骨旁那块挖出来的碎石。袁四的匕尖往下压了一寸,他猛地攥住石头,朝袁四太阳穴砸去。

“砰”的一声,碎石正中袁四额角。袁四闷哼一声,匕尖偏了半寸,扎进沈砚之肩旁的泥土里。沈砚之趁他缓神的瞬间,膝盖往上一顶,正中袁四后腰。袁四吃痛翻倒,沈砚之翻身爬起,抄起地上的铁锹,回手一锹拍在袁四拿匕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短匕脱手,滚进草丛里。

袁四捂着手腕,抬头瞪着沈砚之,眼里像要喷出火来。沈砚之把铁锹横在身前,喘着粗气,身上全是泥,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血口。两人对峙着,脚下的枯草被踩得稀烂,歪脖槐的树影在风里晃个不停。

“袁四。”沈砚之的声音哑了,但一个字一个字像从牙缝里钉出来的,“三年前,钱家井边,你砸断杏儿后颈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笑?”

袁四的脸抽了一下。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左手捂着右手腕,退了一步。他没有回答,只朝沈砚之身后看了一眼。沈砚之没有回头。他知道背后可能是钱家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但他的目光死死锁着袁四,不让对方从视线里溜走。

“你走不掉的。”沈砚之往前逼了一步,“杏儿的骨头我已经拿到了。公主府的人也保不住你。”

袁四忽然笑了。那笑不像钱少爷那么阴,而是一种极冷极淡的嘲弄:“沈书吏,你以为公主府在乎一个丫鬟的骨头?你拿回去,他们有一百种法子把它变成‘野狗的骨头’。你告,告到哪一层,最后都是一样。”

沈砚之握着铁锹的手没有松,但心里微微一沉。他知道袁四说的是实话。一具三年前的旧骨,在公主府面前,分量太轻了。袁四杀杏儿,也许还杀过别人。这些人命,对公主府来说,不过是账册上几笔需要抹掉的数字。

“你杀刘文景的时候,他在河滩上挣扎了多久?”沈砚之忽然问。

袁四的笑容顿了一下。显然,他没想到沈砚之会问这个。这个瞬间的停顿,足以让沈砚之确定:刘文景的死,也和他有关。

“你走得慢。”沈砚之盯着他,“你灭了口,却留了自己的靴印。你以为三年过去,没人会翻这口井。可你错了。死人会说话,你信不信?”

袁四的眼神变了。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要往荒草丛里钻。沈砚之追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截断枝,滑了一下。等他稳住身子,袁四已经窜进齐腰深的荒草里,只听见草叶“刷刷”响了几声,就再没了动静。

沈砚之没有追。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铁锹上沾着袁四的血,不多,几滴,已经凝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把铁锹上那点血小心擦下来,包好。然后他蹲回歪脖槐下,把杏儿的颈骨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板车上的木匣里。

天色暗下来,乱葬岗的风更冷了。沈砚之推着板车往回走,脚底像灌了铅。走到半路,远处出现一盏灯笼,是邝老九等不及,出来迎他了。

“怎么样?”老头迎上来,看见他满身泥血,眼睛瞪得溜圆。

“骨头挖到了。”沈砚之把木匣递过去,“还有一个东西,得你验。”

邝老九接过木匣,又接过沈砚之递来的那块沾了袁四血迹的旧布。老头把布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拧成一团。

“这不是普通的血。”邝老九低声道,声音里有一种沈砚之从未听过的凝重,“血里有股药味。像服过某种秘药的人,才会渗出来。这种药,只有宫里和公主府的人用得起。”

沈砚之的心跳了一下。他望着邝老九手里那块布,忽然觉得,这条线已经越扯越长,长得看不到头。从土地庙,到公主府,从良姑,到照奴,再到杏儿。一口井连着一口井,一个冤魂接着一个冤魂。而所有的井,都通着同一个地方。

他抬头看天。月亮被薄云遮着,只剩一个毛茸茸的边。他轻声道:“那就往上走。”2

段评

(੭ˊᵕˋ)੭ 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