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驿馆屋内，炉火噼啪燃烧，暖意融融。

信纸摊开在桌案之上，墨字写得仓促，字里行间全是焦灼。南方接连数州，村镇不断发生百姓离奇失踪，一夜之间家家户户空无一人，地面只余下淡淡的黑冥魔气。

陆燎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眉头缓缓蹙起。

“我们以为寒冥覆灭，黑冥的势力便就此消散，没想到暗处还藏着另一股力量。”

北境雪岭的那一批，只是黑冥逃出去的一部分残余。还有一批人，一直潜藏在南方各州，默默积蓄力量，等到北境这边大战落幕，才悄然动手。

苏疏寒拿起信纸，反复细读，眼底神色清冷：“若是普通残党，做不到一次性掳走整村百姓。对方手中，必定掌握某种诡异邪术。掳走这么多普通人，不知他们想要做什么。”

大量活生生的百姓被掳掠，绝非为了杀戮那么简单。邪门功法、献祭阵法，种种凶险的猜想，在二人心中浮现。

“北境这边已经安排人手驻守，不会再出大乱。”陆燎抬眼看向苏疏寒，“南方的百姓还在身处险境，我们不能在此继续安心休养。”

此刻她们身上伤势并未完全复原。陆燎火灵本源透支，一旦全力出手，依旧会隐隐作痛；苏疏寒经脉内还残留寒煞余毒，遇魔气刺激，旧伤极易复发。

可灾情迫在眉睫，不能坐等宗门调派，任由更多百姓惨遭祸难。

苏疏寒微微颔首：“事不宜迟，休整一日，我们即刻动身南下。”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屋外还飘着零星碎雪，二人辞别驿馆，离开北境关隘，一路御风向着南方疾驰。

一路向南，风景缓缓变化。皑皑雪原慢慢退向身后，冰雪消融，旷野之上露出枯黄的野草，气温一日比一日暖和。

越是靠近出事的南境各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黑色魔气，便越发清晰。

沿途路过不少村镇，处处人心惶惶。家家户户白日紧闭门窗，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到处都在传讲失踪的怪事。不少村落，已经是人去屋空，院落之中杂草丛生，灶台冰冷，只剩下被遗弃的屋舍。

这一日，二人抵达第一个出事的城池——云垂城。

城门口守卫神色紧绷，盘查每一个进出的行人。城内流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

城中府衙之内，地方官员见到二人到来，如同见到救星，连忙将搜集到的线索尽数呈上。

“二位仙长，短短半月，云垂城周边，已经有七个村落尽数失踪。”官员面色愁苦，“夜里毫无动静，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全部不见踪影。房屋器物完好，没有打斗痕迹，地上只残留这一缕黑气。”

桌上，放着一块收集而来、凝结了魔气的石块，石块漆黑冰冷。

陆燎伸出指尖，一丝微弱的橙红火光触碰到石块。

滋啦一声，石块上的魔气遇至阳之火，立刻消融冒烟。

“确实是黑冥谷的魔气，但是和寒冥那一伙的手法又不太一样。”陆燎仔细分辨，“寒冥依靠寒煞与怨魂，而这股魔气，更偏向吞噬生灵精气。”

苏疏寒翻看各地递上来的卷宗：“所有失踪的村镇，位置分布并不散乱，隐隐连成一条线，像是在勾勒一座巨大阵法的轮廓。”

掳走百姓，不是随意施暴，而是为了布阵。

听闻此言，那官员脸色骤然发白：“阵法？拿普通百姓当做阵物？”

“极有可能。”苏疏寒神色凝重，“我们需要去往最近一座已经空掉的村落，实地查看，找到阵法的节点。”

当日下午，二人出城，前往城郊十里之外，已经全员失踪的落槐村。

落槐村安安静静，听不到一声鸡鸣犬吠。村口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晃动，村内家家户户大门敞开，桌椅农具还摆在原处，锅里甚至还留着半锅没有吃完的饭菜。

人，却是一个都不剩。

整个村子，死寂得令人心底发寒。

二人分开，在村落各处仔细勘察。

陆燎沿着村中转悠，掌心小火光摇曳，照亮一间间空屋。地上零星散落着几缕淡淡的黑色雾气，已经快要消散。

苏疏寒则绕着村子外围，仔细查看地面泥土与山林交界之处。

“陆燎，你来这边。”苏疏寒的声音从村外传来。

陆燎闻声快步赶过去。

村子外围的土地之上，泥土被人翻动过，埋着一圈隐秘晦涩的阵纹。纹路颜色暗沉，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阵纹之上，还残留着活人被强行拖拽离去之后，留下的微弱生命气息。

“果然是献祭大阵的一处节点。”苏疏寒蹲下身，指尖拂过泥土上的纹路，“每消失一座村落，便是完成一处阵点。这么多村镇接连出事，这座大阵的规模，大得骇人。”

若是让这座大阵完全成型，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应该就在附近，不会离阵点太远。”陆燎环顾四周的山林，“布置这么多节点，需要人手看守。”

话音刚落，山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数十道黑衣人影，从树林的阴影之中缓缓走出来。衣袍之上绣着黑冥谷的纹路，周身萦绕沉沉黑雾。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披黑袍的女子，半边面孔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女子缓缓抬眼，一双眼眸漆黑幽深，目光冷冷落在陆燎与苏疏寒的身上。

“没想到，北境的两个绊脚石，竟然追到南方来了。”黑袍女子声音冷淡，“雪岭寒冥败亡，却不代表黑冥就此结束。”

陆燎掌心橙红火焰悄然燃起，挡在苏疏寒身侧：“你们掳走无数普通百姓，布下邪阵，究竟想要干什么。”

黑袍女子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几分嘲弄：“干什么？我们要补全当年未能完成的大业。寒冥太过愚笨，执着于怨魂寒煞。而我，要以万千生民性命，铸造通天魔基。”

话音落下，黑袍女子抬手一挥。

身后数十名黑冥修士同时催动魔气，漆黑的黑雾翻涌而出，朝着二人席卷过来。

南境的交锋，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