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风雪慢慢归于沉寂，雪岭山谷满目狼藉。

碎裂的冰石散落一地，地面布满战斗留下的坑洼，被鲜血染红的白雪，在微凉天光下格外刺目。四处游荡的残魂，在本源怨魂消散之后，化作点点莹白微光，悠悠飘向天际，挣脱千年禁锢，奔赴轮回。

陆燎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火灵本源透支过度，被苏疏寒稳稳搀扶住胳膊，身子微微发颤。方才催动金红本源之火，几乎耗干她丹田之内大半灵力，四肢百骸一阵阵传来酸软的刺痛。

“你怎么样。”苏疏寒扶着她，自己也伤势不轻，经脉被寒煞戾气侵蚀，每动一下，胸口都隐隐作痛，嘴角还残留未擦干净的血迹，“火灵不要强行运转，先稳住气息。”

陆燎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目光扫过整片山谷。

寒冥已经彻底消散，追随他的黑冥残余修士，或是死于大战，或是趁着乱局四散逃亡。失去大阵依仗，这群残党已经翻不起任何风浪。

“大阵终于彻底消弭了。”陆燎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千年积攒的怨煞，总算被化解。北境，不会再被冰封浩劫威胁。”

话音刚落，远方天际流光点点，大批宗门修士御剑疾驰而来。

大长老带领宗门精锐，终于赶到雪岭。

一众修士落下雪岭山谷，看见满地破碎阵基，消散的黑雾，再看见相互扶持、满身伤痕的陆燎与苏疏寒，所有人心中了然。

“疏寒，陆燎姑娘！”大长老快步上前，神色又惊又喜，又带着满心担忧，“我们一路加急赶路，还是来晚一步。上古寒煞阵……已经被你们破掉了？”

“是。”苏疏寒微微颔首，气息虚弱，“寒冥引动阵内怨魂，如今本源怨魂已经焚尽，八处辅阵与主冰柱尽数摧毁，祸患已除。只是还有少量黑冥余孽逃窜，需要派人搜捕。”

大长老环顾狼藉的战场，不由得深深叹息：“单凭你们二人，便闯破凶险古阵，平息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祸事，实在不易。你们二人伤势沉重，快，拿疗伤丹药！”

随行弟子连忙取出疗伤丹药与温热灵泉。

陆燎服下丹药，丹药药力缓缓化开，一点点修补透支受损的火灵经脉。苏疏寒也服下丹药，压制体内残留的寒煞戾气。

周遭弟子分头行动，一部分人清扫战场，收敛战死之人的遗骸，一部分循着踪迹追捕四散逃跑的黑冥残余，还有人记录上古大阵遗留的痕迹，防止日后此地再滋生煞气。

山谷之中，忙而不乱。

大长老站在一旁，看着遍地碎冰，感慨万千：“寒冥隐忍数年，借上古凶阵图谋天下，若不是你们拼死阻拦，等寒煞彻底扩散，北境千万百姓，都会葬身冰封之下。”

陆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脚下雪地：“寒冥到最后一刻，也算幡然醒悟，以自身性命挡下了那缕逃逸怨魂。执念害人，若是当年可以放下仇恨，也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仇恨困住了他一生，复仇最后，什么也没能挽回，只换来身死魂消。

苏疏寒闻言，轻轻握住陆燎冰凉的手掌。风雪过后，雪原的温度依旧酷寒，她掌心的温度，却稳稳传递过来。

“世间许多灾祸，皆由执念而起。”苏疏寒轻声说道，“我们所能做的，便是祸乱来临之时，挺身守护，护得世间百姓安稳。”

丹药药力慢慢起效，二人身体稍稍恢复，只是依旧不宜剧烈动用灵力。

之后两日，众人留守雪岭。

宗门弟子仔细清理整片雪岭，把地底残存的零星怨气，以法器净化，杜绝凶阵再度复苏的可能。逃窜的黑冥余孽，大半被追捕擒拿，剩下寥寥数人遁入茫茫雪原深处，短时间难以捕获，大长老留下一部分修士驻守北境关口，常年监视雪原动静。

一切善后事宜安排妥当。

北境关口城头，冰雪茫茫。

陆燎与苏疏寒站在城头，望向北方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原。

大长老走到二人身侧：“此次北境祸乱平息，天下得以安稳。你们二人伤势尚未痊愈，不必随我们返回宗门，可寻一处安静之地休养。待身体完全复原之后，再做打算。”

“多谢长老。”苏疏寒微微行礼。

辞别宗门众人，二人没有立刻动身返回河谷小院。北境一路风雪，身心俱疲，她们选择在北境关口外一处温暖的山间驿馆暂住，安心养伤。

驿馆坐落在背风的山坳，屋内燃着暖炉，隔绝外界刺骨严寒。

白日里，二人静坐调息，丹药配合灵脉缓缓修复受损经脉。陆燎的火灵本源损耗极大，不能急躁，只能一点点慢慢滋养。苏疏寒体内残留的寒煞，也需要时日慢慢祛除。

到了傍晚时分，便坐在窗边，看窗外远山覆雪，落日把雪原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经过这一场生死大战，二人之间，又多了一层共闯生死的羁绊。

这一晚，屋外落起细碎小雪。

屋内炉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陆燎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飞落雪，轻声开口：“还记得我们河谷小院吗？院里的梅树应当开过了，河边的草木，也快要抽芽。”

苏疏寒坐在她身旁，目光柔和，望向窗外飞雪：“等我们伤势完全养好，便回去。”

“嗯。”陆燎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经历这么多风波，我格外想念那一份安稳。”

只是心中也清楚，太平岁月从不是凭空而来。倘若他日世间再有祸乱，她们依旧会挺身而出。

几日休养，伤势一日比一日好转。

可就在她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养完伤，便重返河谷的时候，一封自南边送来的传讯书信，辗转送到了驿馆。

书信拆开，上面的消息，让二人神色瞬间凝重。

南方数州，近期频繁出现诡异失踪案。百姓无故消失，村落一夜之间空无一人，现场残留淡淡的黑色魔气。

黑冥谷，似乎还有另外一股隐藏势力，一直在暗处蛰伏。

北境的危机刚刚落幕，新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南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