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路向北，气温一日日急转直下。

和煦的春风被凛冽北风取代，青绿草木慢慢消退，旷野之上，残雪越来越多。越是靠近北境关隘，空气里那股阴冷刺骨的煞气便愈发浓重。那股寒气不同于寻常风雪，裹挟着邪异的魔息，吸入肺腑，便让人浑身气血都隐隐滞涩。

远远便望见北境关口，城墙上戒备森严，旌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城垛之上，驻守修士来回巡守，人人神色紧绷，再不见往日松弛。

见到两道身影御风而来，守关的修士大喜，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疏寒师尊，陆燎姑娘！你们终于赶来了！”

城守修士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丝，这几日整夜不眠，时刻提防北边的寒煞南下。

“如今情况如何。”苏疏寒落于城头，目光望向雪原深处白茫茫的远方。

“黑冥残党已经完全占据雪岭古阵遗址。”修士沉声禀报，“寒煞阵法一日强过一日，阵阵寒气不断向外扩散。靠近雪岭的村镇已经全部撤离，可那寒煞十分诡异，触之便会冻结灵力。我们几次派人前去试探，皆是惨败而归，连阵的边缘都难以靠近。”

站在城头，放眼向北望去。

雪原深处的天际，笼罩着一层厚重灰黑色的云霭。乌云之下，隐隐有青白寒气翻涌升腾，那便是上古寒煞阵散溢出来的力量。

陆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掌心微微一动，一缕橙红火光悄然浮现。火光一出，周遭扑过来的阴冷煞气便如同冰雪遇沸水，滋滋消融开来。

“这寒煞，的确专门克制寻常修士的灵力。”陆燎低声说道，“普通法术打上去，便会被寒气吞噬同化，也难怪驻守的弟子接连受挫。”

只有她的火灵本源，至阳温热，天生便是这寒煞的克星。

“宗门的支援人马，何时抵达。”苏疏寒问道。

“各路长老与门下精锐已经在路上，只是路途遥远，至少还要三日，才能尽数抵达北境关口。”修士叹息，“可那邪阵不会等待我们。照如今扩张的速度，恐怕撑不到援军赶来，寒煞就会冲破雪岭，向南席卷。”

局势迫在眉睫。

若是坐等援军，恐怕来不及。

苏疏寒与陆燎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对方心中所想。

“不能干守关口坐以待毙。”陆燎目光坚定，“我们二人，先去雪岭古阵一探。先摸清阵法的虚实弱点，也好等大部队赶来之后，一击破阵。”

“雪岭古阵凶险万分，阵中寒煞滔天。”守关修士脸色一变，急忙劝阻，“二位若是贸然深入，太过冒险！”

“我们心里有数。”苏疏寒淡淡开口，“陆燎的至阳心火，可以抵御寒煞。我来护住周身防御，二人相互照应，只探查，不硬拼。”

事不宜迟，二人没有多余耽搁。简单取了一些御寒解毒丹药，便辞别守关众人，纵身踏入茫茫雪原。

漫天碎雪被狂风卷起，打在衣袍之上。一望无际的白雪大地，四下死寂，连鸟兽的踪迹都看不见。越是靠近那片灰黑云霭，空气便冷得愈发骇人。

周遭的树木全部被冻成冰雕，地面的厚冰之上，还残留着之前探查弟子战斗过后的痕迹，冰面上有冻结的血迹。

“此地的怨气很重。”苏疏寒一边前行，目光扫视四周，“当年上古之时，这里想必也经历过惨烈大战，才会积攒下这么厚重的寒煞。”

陆燎走在身侧，掌心持续萦绕一层薄薄的橙红火光。火光形成一圈暖融融的屏障，将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隔绝在外。

可就算有至阳心火庇护，依旧能够感受到，来自大地深处，源源不断翻涌上来的刺骨寒意。

“黑冥的余孽，他们本身实力并不算顶尖。”陆燎一边赶路，一边思索，“他们依仗的，就是这座上古遗留的凶阵。只要找到阵眼，摧毁阵基，寒煞阵便会不攻自破。”

说话之间，前方雪岭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连绵起伏的雪山，被灰黑色的魔气云雾层层包裹。无数青白寒气如同瀑布一般，顺着山崖流淌而下，整片山谷都被冻结。隐约之间，可以看见不少黑衣人影，在雪山各处来回奔走，守护阵法各处节点。

终于抵达了黑冥残党盘踞之地。

二人收敛气息，落在一处隐蔽的冰岩之后，压低身形，悄悄向前观望。

山谷的正中央，便是古阵的核心。

巨大的圆形阵纹刻在冰雪地面之上，纹路之中流转青白妖异光芒。无数阴冷的寒气顺着阵纹盘旋升腾，汇聚到半空，化作厚重的黑云。数十名黑衣修士，分立阵纹各处，不断向阵法之内灌注自身魔气。

“果然，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山谷正中。”陆燎眯起双眼，透过风雪望向阵心，“那里，便是主阵眼。”

可想要抵达主阵眼，必须穿过层层寒煞屏障，还要冲破一众黑冥残党的把守。

就在二人静静观察，默默记下阵法布局之时。

冰岩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踏雪的脚步声。

数名黑衣黑冥修士，正沿着冰岩外围巡逻，渐渐朝着她们藏身的位置逼近。

“有人过来了。”苏疏寒声音放轻，手已经悄悄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

风雪呼啸，黑云翻涌。

雪岭之上，危机已经近在咫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