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缓缓流转,山中秋意渐深。
后山的地火泉眼之中,陆燎日复一日静坐调息。借着温润地火与赤焰莲的药力滋养,她体内火灵本源日渐稳固。掌中的火焰虽依旧做不到当初废城之战那般磅礴狂暴,却收放随心,经脉旧伤大半愈合,再也不会稍稍运功便刺痛难忍。
藏书阁的火灵古籍,她已经反复翻阅数遍,所有心法要领烂熟于心。
这日傍晚,夕阳斜斜洒落在院落的桂树之上,细碎金黄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
陆燎收了功法,从后山回到院中。指尖轻抬,一缕柔和的橙红火苗在指尖悠悠盘旋,旋即安静敛入丹田。
站在廊下的苏疏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缓步走上前来。
“体内火种已经稳固,往后只需时常调息养护,便不会再有大碍。”苏疏寒轻声说道。
陆燎望着天边漫天晚霞,眼底漾开期待:“那我们,便可以动身去往江南了。”
当初收到江南百姓的书信,便与她许下约定,要亲身去往那片烟雨水乡,看一看劫后重生的人间烟火。
“可以。”苏疏寒微微颔首,“宗门这边诸事已定,北境残党依旧蛰伏,没有异动,不必我们驻守。”
二人着手收拾行装。没有繁复厚重的物件,只简单打包几件换洗衣物,疗伤丹药,还有几卷随身爱看的书卷。
前来送行的弟子站在山门之下。
“祝二位一路平安。”
辞别宗门众人,二人离开盘踞于高山云海之间的山门,踏上去往江南的漫漫长路。
一路向南,气候渐渐温润。
越往南走,山河景致悄然变换。北方的萧瑟秋光慢慢褪去,道路两旁草木依旧青绿,河网纵横交错,小桥流水渐渐多了起来。
行过州县城镇,处处可见劫后复苏的景象。田地里庄稼成熟,河道之上商船往来,街边集市人声熙攘,百姓脸上皆是平和安稳。
这一日清晨,薄雾蒙蒙。
一叶乌篷小船,缓缓行在宽阔的河道之上。船桨划入水中,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两岸白墙黑瓦的屋舍沿着河岸排开,垂柳枝条垂落水面,烟雨濛濛,水汽氤氲,这便是心心念念的江南。
陆燎倚在船舷边,望着眼前的水乡景致,眼底满是动容。
水雾轻轻拂过她的眉眼,远处石桥横跨河面,有百姓在河边浣洗,孩童沿着岸边嬉笑奔跑。
“这就是江南。”陆燎轻声感叹。
书信之中寥寥数笔的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这般动人。曾经在战火之中拼命守护的烟火,此刻就铺展在自己眼前。
苏疏寒站在她身侧,白衣被湿润的微风轻轻吹动,静静陪她看遍两岸风光。
“历经那么多颠沛流离,如今总算得见。”
小船缓缓靠岸。踏上青石板铺就的码头,脚下石板被水汽浸润得微凉。街巷之间飘来糕点与清茶淡淡的香气,烟雨绵绵,细雨如丝,细细落在肩头。
二人循着书信上留下的地址,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巷。白墙之上爬着青绿藤蔓,巷口墙角开着一簇簇绣球花,和信末尾画下的模样一模一样。
寻到那户人家的院落,院门虚掩。院内传来孩童清脆的笑闹声。
轻轻叩响木门。
开门的是一对普通的江南夫妇,看见门外的两个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认出她们,脸上瞬间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是陆燎姑娘,还有苏疏寒姑娘!”
当初黑冥谷作乱,一家人被掳,九死一生,侥幸得救之后,一直记挂着两位恩人。只敢写一封书信遥寄谢意,从未敢想,恩人竟会亲自前来。
夫妇二人连忙将她们请入院中。院落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绣球花开得繁盛。两个年幼的孩童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来客。
“战乱结束之后,我们便回到故土,重新修葺了房屋,耕种田地。”妇人端来两杯温热的花茶,语气满是感恩,“若是没有二位,我们一家人,早已不在人世。”
陆燎看着眼前阖家安稳的模样,心中暖意翻涌。
“不必言谢,能够看见你们平安度日,便是最好。”
她们没有过多叨扰,简单闲谈片刻,便婉拒了一家人留饭的好意。不愿过多打扰普通百姓安稳的生活。
辞别这一户人家,二人慢慢漫步在江南的长街小巷。
细雨绵绵,撑一把油纸伞,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看石桥流水,看岸边酒家旗幡轻轻飘荡,听巷陌之间人声温软。
白日,游历水乡古镇,逛集市,尝江南的糕点清茶。夜里,便寻临河的客栈住下,推开窗,便能看见河面点点渔火。
这一日傍晚,雨停了。落日穿透云层,霞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
二人坐在河边的石栏之上,晚风带着河水淡淡的湿气拂来。
“疏寒。”陆燎侧过头看向身旁之人,眼底温柔,“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我只是一个外来者,被系统束缚,一心只想完成任务活下去。我从没有想过,我可以拥有这样的日子。”
穿越而来,无数的迷茫、恐惧、厮杀、伤痛,都已经成为过往。冰冷的系统彻底沉寂,不再有任务枷锁。她不再是书中的过客,她真正活在了这片山河之间。
苏疏寒转头望向她,目光柔和似水。
“往后的漫漫岁月,世间山河辽阔,都由我们一同走过。”
江南烟雨漫漫,落日温柔,河水静静流淌。
风波尽数平息,硝烟彻底散尽。属于她们的,温柔悠长的人间岁月,才刚刚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