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临窗案几之上，泛黄的古籍平铺展开。

纸上古旧符文错落排布，字迹历经千百年岁月，部分已经模糊褪色。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纸面，将那些晦涩的文字映照得清晰几分。

陆燎俯身，目光牢牢锁在那一段记载之上，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苏疏寒见她神色变化，微微侧过身，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卷中记载，火灵本源若是未曾彻底崩碎，只是历经重创陷入沉寂，不必强行催发烈火。不可用暴烈的火灵丹药猛冲经脉，应当以阴阳相济之法，借温润灵火日复一日慢慢浸润损伤脉络，唤醒沉眠的本源火种。

书中还写，修行之人，可寻一处地火温和之地，静坐调息。以自身微弱火种接引地底柔和地火，内外交融，一点点修补开裂的经脉。

“地火温和之地……”陆燎低声念出这几行文字，眼底满是欣喜。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想要恢复力量，就要不断催动灵力，逼心火重新燃起。可古籍所言恰恰相反，越是急于求成，越会反复撕裂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废城一战留下的旧伤，便是这般反复迁延。

“原来如此。”陆燎指尖轻轻抚过书页，心中长久的困惑终于拨开云雾，“我之前一直错了，总想着逼自己的火焰尽快回来，反倒一次次加重损伤。”

苏疏寒缓缓点头，神色了然：“火性本烈，受损之后，更忌急躁。这一卷古籍，恰好点破了你一直以来的症结。”

她指尖点向旁边另一行注解：“你看这里，地火不宜灼热狂暴，若是地火过盛，反倒会灼烧你的火灵本源。需要地火泉眼，温煦柔和，似春日暖阳一般，才适合长期静坐养脉。”

陆燎将三卷古籍来回翻看，把所有相关的法门、注意事项，全部牢牢记在心底。

古籍之中没有一蹴而就的神妙捷径，修复依旧需要漫长时间，可至少，她终于寻到了正确的道路。

守阁老者缓步走过来，看见二人研读完毕，便轻声提醒：“三卷古卷，不可抄录，不可带出藏书阁。若是还需查阅，明日可以再来。”

“多谢老先生。”陆燎合上古籍，双手交还。

走出藏书阁，山间秋风徐徐吹来，桂花香漫在空气之中。

陆燎心头沉甸甸的郁结一扫而空，眉眼之间满是释然。

“疏寒，有办法了。虽然依旧要慢慢休养，但至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宗门后山，便有一处温煦地火泉眼。”苏疏寒对她说道，“那处泉眼火气柔和，没有狂暴烈焰，历代火属性修行的弟子，常会去那里打坐。你正好可以去那里修炼养脉。”

陆燎心中大喜：“当真？”

“嗯。”苏疏寒颔首，“只是那处泉眼在山后，距离院落稍远，我可以陪你一同前去。”

接下来的几日，陆燎每日辰时便去往藏书阁，反复细读三卷火灵古籍，把所有心法口诀、调息法门尽数记熟。

白日，她便前往后山的地火泉眼打坐修行。

后山林木幽深，泉眼藏在一处山洞之内。山洞不深，没有滚滚烈焰，只有源源不断温和温热的地气缓缓升腾。洞内空气暖融融的，并不灼人。

陆燎依照古籍记载的法门盘膝坐好。

她不再强行逼迫丹田之中的火苗燃烧，只是凝神静心，放开自身火灵本源，静静接引四周缓缓流淌的温和地火。

一缕缕淡淡的暖红色地气，顺着周身毛孔缓缓渗入体内，游走于伤痕交错的经脉之中。

丹田之内，那簇沉寂许久的微弱火苗，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接住外来的暖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没有爆发的力量，只有细水长流一般，一点点滋养开裂受损的脉络。

苏疏寒便坐在山洞洞口，静静守着她。既不打扰她调息，又可以随时看护，防止地火的力量出现失控。

一日又一日，时光缓缓流淌。

陆燎每日坚持来泉眼打坐，配合宗门赏赐的赤焰莲炼制药液，内服外调。

起初，丹田的火苗依旧微弱，可慢慢的，那一点橙红，一点点变得饱满。经脉之中针扎一般的刺痛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散开的暖意。

这一日打坐结束，陆燎缓缓睁开双眼。

她抬起右手，凝神调动丹田火种。

一簇比往日强盛数倍的柔和火焰，安静地在掌心跳动。火焰不再是从前那般汹涌狂暴，色泽温润，却真切地握在她的掌心。

火苗跳动片刻，缓缓敛入体内。

陆燎脸上漾开发自内心的浅笑。

力量回来了，不是昔日浴血厮杀时毁天灭地的烈火，却是安稳、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有起色了？”苏疏寒走上前来。

“嗯。”陆燎点点头，掌心还残留火焰余温，“经脉还有伤痕，不能过度使用，但火种，真的在慢慢苏醒。”

山洞之内，地火缓缓升腾，暖意萦绕二人周身。

“不必急于求成。”苏疏寒望着她，“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光。”

陆燎望向洞外，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一片安宁。

她历经穿越、任务、战乱、重伤，兜兜转转，终于寻回属于自己的力量。

可心中，也依旧记挂着曾经许下的约定。

“等我的火灵再稳固一些，”陆燎抬眼看向苏疏寒，“我们便离开宗门，去江南。去看一看信中所说，烟雨朦胧的水乡。”

苏疏寒目光温柔，轻轻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