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的微光柔和,落在陆燎苍白的脸庞上。
方才那一声呼唤微弱干涩,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苏疏寒心头一松,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下。她俯身,伸手轻轻扶稳陆燎的肩头,不让她勉强起身。
“别乱动,你经脉重伤,还不能用力。”苏疏寒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昏睡了半月,方才醒转,身子还十分虚弱。”
陆燎眨了眨眼睛,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脑海之中,废城广场那场爆炸的画面还在翻涌,熊熊烈火、刺耳的轰鸣,还有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依旧历历在目。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要耗费极大气力。喉咙干得火烧一般难受。
“水……”陆燎气息微弱。
苏疏寒取出随身水囊,倒出温润的泉水,小心喂到她唇边。清甜的泉水滑入喉咙,干渴的灼烧感缓缓褪去。
喝下几口清水之后,陆燎的神智清醒了几分,目光缓缓环顾四周。
粗糙的石壁,洞外传来阵阵花草清香,山涧流水叮咚作响。没有厮杀,没有煞气,没有漫天的邪术与怨魂,一片安宁祥和。
“废城……战事如何了?”陆燎缓缓开口,每说几个字,胸口便泛起一阵淡淡的闷痛。
“都结束了。”苏疏寒坐在石床边,语气平和,“大护法已经身死,万煞吞灵阵彻底破灭。荒泽、瘴林、废城三处据点尽数平定。余下散落各地的小股黑冥残余,也已经被各地修士清剿干净。天下邪乱,已然平息。”
听到这句话,陆燎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
紧绷了那么久,一路浴血奔波,从荒泽到瘴林,再到凶险万分的废城,无数次死里逃生。如今战乱平息,所有的重担骤然卸下,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百姓……都救出来了吗?”陆燎又问。
“都救出来了。”苏疏寒缓缓说道,“被掳掠的百姓全部平安救出,已经安排送至安稳城镇安家。被俘的邪修,也交由宗门处置。”
陆燎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那就好……总算,没有白白拼命。”
说话之间,她下意识运转体内灵力,想要感受自身火灵本源。可灵力刚刚流转,经脉之中便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一股无力感蔓延全身。
她蹙起眉头,察觉到体内的异常。
“我的灵力……”
“火灵经脉多处开裂,本源受损。”苏疏寒如实告知,语气带着几分心疼,“那日为了困住自爆的大护法,你强行催动心火,旧伤彻底爆发。丹药与我的灵力只能帮你修补经脉,火灵本源,需要长久静养,不可急功近利。往后切不可再贸然全力燃烧心火。”
陆燎安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能清晰感受到,往日汹涌炽热的心火,如今沉寂在丹田深处,微弱而黯淡。想要像从前那般释放熊熊烈焰,已经做不到了。
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怅然,可转念想到天下已经太平,百姓得以安稳,这点代价,似乎也值得。
“我明白。”陆燎低声道,“只要不再有祸乱,修为受损,也无妨。”
苏疏寒望着她,见她眼底藏着一丝落寞,便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掌拢在自己掌心。
“不必如此消极。经脉只是受损,并非彻底断绝。安心在此休养,假以时日,你的力量,依旧可以恢复。”
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守在洞外的弟子听见洞内动静,轻步走了进来,见陆燎已经苏醒,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渊主,陆燎姑娘,您醒了!”
“去煮一碗温补灵粥送进来。”苏疏寒吩咐道。
弟子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碗温热的灵粥端了进来,粥里掺有滋养经脉的灵草,香气淡淡。苏疏寒接过,拿起木勺,一勺一勺,慢慢喂到陆燎嘴边。
陆燎身子虚弱,坐不起来,只能半靠在苏疏寒怀中,小口吞咽温热的灵粥。灵粥入腹,一股暖暖的力量缓缓散开,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一碗灵粥吃完,身体有了些许力气。
陆燎靠在苏疏寒肩头,听着洞外山林间的风声鸟叫,心中一片安宁。
曾经穿越到此地,身负冰冷的系统任务,她只是一个外来者。原本只想完成任务,安稳活下去。可一路走来,遇见了苏疏寒,遇见许许多多的人,亲眼看见世间的苦难,便不由自主,扛起了一份责任。
如今硝烟散尽,山河归于平静。
“等我伤势好些,”陆燎轻声说道,“我们出去走一走好不好。荒泽、瘴林、废城皆是满目疮痍,我想看一看,平定之后,世间真正的山河烟火。”
苏疏寒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漾开一抹温柔。
“好。等你身体养好,这万里山河,我们可以慢慢同游。”
幽谷之内,日光静好。厮杀与苦难已然落幕,属于她们的安稳岁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