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崖的风雪,日夜不停呼啸。
石屋之内油灯昏黄,灵汐确认苏疏寒已经走远,立刻快步走到墙角,挪开厚重冻硬的石块。石块之下,藏着一处隐秘的暗槽,里面放着一卷特制的传讯绢帛,还有那枚刻着狰狞图腾的玄铁令牌。
这传讯帛不怕风雪冰冻,可以越过寒月渊的禁制,直接送达到山下那股势力手中。
灵汐指尖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惶急。
师尊已经起疑,下山的密探正在追查当年旧事。一旦查到全部真相,她勾结外敌、参与构陷陆家的罪责便会暴露。到那时,不光会被废除修为,幕后组织也绝不会留她活口。
陆燎一日活着,这个隐患便永远存在。
灵汐咬了咬下唇,迅速提笔,绢帛之上飞快写下字迹。
写明如今陆燎身在寒月渊听竹阁,身负火灵本源,乃是陆家仅存遗孤。师尊苏疏寒对其格外护持,如今自己被禁足寒霜崖,无法动手,请求组织尽快派人上山,寻机除去陆燎,永绝后患。
写完,她将玄铁令牌的碎片附在绢帛之上,捏起法诀。
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帛卷,绢帛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芒,冲破漫天风雪,绕开寒月渊外围层层防御禁制,朝着山下飞速遁去。
做完这一切,灵汐将物件重新藏回暗槽,挪回石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她很清楚那伙人的手段,狠辣无情。引他们进入寒月渊,无异于引狼入室。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要陆燎一死,陆家旧案便死无对证,她过往的罪孽,便可以继续掩埋。
石屋外风雪狂卷,掩盖了方才那一缕黑芒的气息,无人察觉这一封夺命密信已经送出。
主殿之中。
苏疏寒端坐玉案之前,方才下山密探传回的讯息在心底反复盘旋。
灵汐身上疑点重重,却缺少实打实的证据。她没有办法仅凭猜测,便定一个亲传弟子的重罪。
寒毒在经脉深处隐隐泛起寒意,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脑海之中,总是浮现听竹阁内那道红衣身影。
陆燎一心复仇,可幕后敌人的深浅全然未知。若是那股势力得知陆燎还活着,必定会想方设法前来灭口。
一念至此,苏疏寒心底不安越发浓重。
她抬手唤来青禾。
“青禾。”苏疏寒声音低沉,“寒霜崖那边,增派暗卫,不必靠近石屋,远远监视灵汐的一举一动。但凡她有任何传信、异动,立刻回报于我。”
“是。”
“另外,听竹阁周边,再加一层隐匿防护阵法。不要惊动陆燎,阵法隐于无形,但凡有外人试图靠近听竹阁,立刻触发警示。”
青禾微微一愣:“渊主,您是担心……山下那伙势力会闯入山门?”
“防患于未然。”苏疏寒目光望向窗外漫天落雪,“灵汐与此事有所牵连,难保她不会暗中向外传递消息。陆燎如今灵根还未完全复原,万万不能出事。”
“属下明白,立刻去布置。”
青禾退下之后,大殿再度归于寂静。
苏疏寒起身走到露台,望向北边寒霜崖的方向。
她心底隐隐有预感,一场凶险,已经在悄然靠近。
只是她尚且不知道,灵汐的密信,已然冲破山门,抵达了山下的黑暗据点。
听竹阁。
阁内暖炉融融,玉竹清香萦绕屋内。
陆燎盘膝坐于软榻之上,赤色心火缓缓流转周身。经过连日丹药滋养,加上静心暖玉护持,经脉之上的裂痕已经修复大半,火灵根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恢复。
只是灵汐那一日的警告,还有她躲闪慌乱的神色,始终盘旋在陆燎心头。
她隐隐感觉,危险并没有远去,反而正在暗处窥伺着自己。
陆燎缓缓收了灵力,睁开双眼,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木窗,凛冽的寒风夹着细碎雪花吹进屋内。望向远处,北边寒霜崖的方向风雪最盛,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灵汐……”她低声默念这个名字。
当年陆家灭门,到底发生了什么?灵汐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可眼下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想。
她现在力量尚且不足,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陆燎轻轻攥紧手掌。
她必须尽快养好灵根,提升修为。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能力揭开尘封的真相,告慰陆家满门亡魂。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时,窗外的竹林深处,一缕极淡的黑色气息一闪而逝。
气息转瞬消散,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风雪产生的错觉。
听竹阁外围,苏疏寒刚刚布下的隐匿防护阵法,轻轻泛起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光,无声无息,发出了第一道警示。
阁内的陆燎对此毫无察觉。
暗处的危机,已经悄然摸到了听竹阁的门外。
山下接到灵汐密信的那伙人,已经挑选好手,借着风雪掩护,悄悄潜入了寒月渊的地界。
而寒霜崖石屋之中,灵汐坐在油灯之下,心神焦灼地等待山下的回信。
她赌上了全部,赌那伙人可以悄无声息除掉陆燎,将所有的秘密彻底埋葬在风雪之中。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主殿的暗卫,已经将她石屋周遭的一切,尽数看在眼底。
风雪越来越大,笼罩整座寒月渊。
平静的表象之下,刀刃已经出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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