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卷着寒意漫过层层楼阁。
传令的脚步声在回廊间此起彼伏,急促的呼喊响彻观澜阁各处。原本分散在各处别院、山坳的弟子,纷纷披甲执刃,向着主峰山门集结。盔甲碰撞的脆响,兵器摩擦的轻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云洲跟在沈砚身侧,肩头的伤口每走动一步,便扯动皮肉,一阵阵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他暗自咬牙,将那股痛感压下,面上不露半分疲态。
沈砚余光瞥见他肩头衣料下隐隐渗出的淡红,脚步微微顿住。
“若是撑不住,便去后方暂歇。”


谢云洲摇了摇头,抬手按住自己的伤处,目光望向山下沉沉的黑暗:“我还能战。叛党既然收到假消息,定然以为我们防备空虚,只会猛攻正门,想一举破山。”
“可苏晏口中的旧部,人数究竟有多少,我们尚且不明。”沈砚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剑柄,“方才苏晏被押走之前,言语间虽有挑衅,却也透露,他们不止是山外的人马,阁内恐怕还有残余同党。”

这话落下,谢云洲心头一沉。
抓了苏晏,不等于肃清所有内鬼。若是开战之时,阁中有人暗中作乱,内外夹击,观澜阁便会陷入绝境。

“我带人去巡查各殿,排查潜伏之人。”谢云洲沉声道,“你坐镇山门,统筹防务。”
沈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切记小心,你的伤势经不起缠斗。遇着异动,不必硬拼,即刻鸣响示警铜铃。”

二人就此分道。
沈砚转身奔赴山门,沿途不断调度人手。将精锐弟子排布在山门城墙之上,弓弩手分列两侧,巨石、滚木尽数搬上城头,又分出一队人手守住两侧山道,防备敌人迂回包抄。
而谢云洲则领着数名心腹,穿梭在楼阁院落之间。
灯火点点,一座座殿宇逐一搜查。往日平和雅致的观澜阁,此刻处处弥漫紧绷的杀气。不少弟子神色紧张,夜里骤然听闻大敌压境,难免心生惶惑。
谢云洲一边搜查,一边安抚众人心绪,可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苏晏潜伏多年,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他的同党,绝不会只有一人。
就在他行至长老院落附近时,一阵极轻的响动,从院后的密林里传了出来。
谢云洲立刻抬手,示意身后弟子止步,自己悄声绕到树影之后。
只见两道黑影,正蹲在密林暗处,手里拿着火折子,似乎正要点燃什么。
“是内应!”身旁一名弟子低喝,便要冲上前。
谢云洲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惊动。
那两个黑衣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飘进谢云洲耳中。
“苏晏已经败露,计划有变。等山下大军攻到山门,我们便在此处纵火,烧了长老殿与军械库,乱了他们的阵脚。”
“只要军械库一毁,观澜阁便无再战之力,到时候旧主的人便可顺利入主。”
话音未落,谢云洲已然动了。
他身形掠出树影,手中短刃出鞘,寒光一闪。
那两名黑衣人猝然惊觉,慌忙拔刀迎战。谢云洲肩头旧伤被剧烈动作扯得剧痛,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可手上招式丝毫不慢。
缠斗之间,一名黑衣人瞅准空隙,扬手便将点燃的火折子朝着旁边堆放的干柴扔去。
“不好!”
谢云洲瞳孔骤缩,奋身扑上前,抬手一掌拍飞那火折子。火星四散落地,堪堪避开了柴堆。
可这一扑,牵动肩头伤口,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强压下去,闷哼一声。
两名黑衣人见计谋败露,无心恋战,转身就要往山林深处逃窜。
“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弟子一拥而上,兵刃齐出。一番交手,一人当场被制服,另一人拼死突围,借着浓重夜色,消失在密林阴影之中。
谢云洲扶住身旁廊柱,喘息片刻,伸手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

“立刻把此人押去密牢,严加审讯。”他声音微哑,“另外,派人封锁后山所有出口,务必搜捕逃走的那一个。”
吩咐完毕,他抬手敲了三下腰间铜铃。
沉闷的铃音穿透夜色,向着山门方向传去——这是阁内出现内应作乱的警示信号。
山门外,此刻已然风起云涌。
沈砚立于城头,遥遥望见山下,点点火光连绵起伏,如同潮水一般,正朝着山门步步逼近。无数人影在夜色中攒动,马蹄声、呐喊声,远远回荡在山谷之间。
叛党大军,已然抵达。
城头的弓弩手齐齐握紧长弓,弓弦绷得紧紧的。
沈砚握着剑柄,目光冷冽地望向山下汹涌的敌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三声铜铃的响动。
沈砚神色一变。
阁内果然还有余孽。

“阁主!山下敌军已经到了!”一名弟子高声禀报。
山下,叛党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攻破观澜阁!为旧主复仇!”
震天的呐喊,响彻山谷。
沈砚抬眼,望向漆黑的后山方向,又看向城下密密麻麻的敌人。
腹背受敌,内忧外患。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对城头所有弟子喝道:“弓弩手准备!敌军一靠近,即刻放箭!”

弓弦齐响,密密麻麻的箭尖对准山下。
大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