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白玉堂和展昭就出了城。
他们换了商人的打扮,一人挑着一担货,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朝西边走去。
出城十里,就看到路上全是逃难的人,拖家带口,哭哭啼啼,说西边的叛军来了,见人就抢,见粮就征,村里的人都跑光了。
“猫,”白玉堂压低声音,“吴三桂的兵,还没到京城,就把百姓祸害成这样了。这要是让他进了城——”
“进不了城。”展昭道,“包大人已经调了西山大营进城,京城,固若金汤。我们只要劝退吴三桂,或者沐英,这仗,就打不起来。”
“打不起来……”白玉堂道,“猫,你说,吴三桂肯听我们的?”
“不一定肯听。”展昭道,“但八贤王倒了,他心里,一定也在打鼓。我们,就是去给他递个台阶。”
“递个台阶……”白玉堂笑了,“好。猫,五爷倒要看看,这个吴三桂,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两个人走了两天,终于到了西凉军大营。
西凉军大营,扎在离京城二百里外的平原上,一眼望去,帐篷连成一片,旌旗蔽日,人喊马嘶,好不气派。
“好大的阵仗。”白玉堂道。
“嗯。”展昭点了点头,“吴三桂号称十万大军,看这营盘,少说也有七八万。”
“七八万……”白玉堂道,“猫,我们两个人,要劝退七八万大军?”
“不是劝退大军,”展昭道,“是劝退吴三桂一个人。”
“一个人……”白玉堂道,“好。那我们,怎么进去?”
“等天黑。”展昭道。
天黑之后,两个人换上夜行衣,摸到了西凉军大营的外围。
大营的防备,不算严密——他们到底是叛军,一路势如破竹,没想过会有人来偷营。
白玉堂和展昭,借着夜色,摸进了大营,一路朝中军大帐摸去。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
两个人绕到大帐后面,贴着帐布,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道:“王爷,机不可失!八贤王虽然被抓了,可朝廷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咱们趁势打进京城,大事可成啊!”
“大事可成?”另一个声音道,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沉稳,“本王问你,八贤王被抓,咱们师出何名?”
“师出何名……”那粗豪的声音,一下子噎住了。
“咱们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那低沉的声音道,“现在,八贤王已经被朝廷抓了,'君侧'已经清了。咱们再打,就是明明白白的造反。到时候,天下的兵马,都会来打咱们。”
“可王爷,”那粗豪的声音道,“咱们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就这么退回去?”
“退回去?”那低沉的声音道,“本王没说退。本王是说,不能莽撞。京城,有禁军五万,还有西山大营。硬打,打不进去。得等机会。”
“等机会……”那粗豪的声音道,“王爷,那镇南王那边——”
“沐英……”那低沉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沐英那小子,是个人精。他嘴上说合兵,可他的兵,走得比咱们慢。他是在等,等咱们先去撞京城这堵墙。”
“等咱们先撞墙……”那粗豪的声音道,“王爷,那咱们——”
“咱们,也等。”那低沉的声音道。
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
“猫,”白玉堂压低声音,“吴三桂,果然在犹豫。”
“嗯。”展昭道,“他在等,等一个退兵的台阶。我们,就是那个台阶。”
“那我们——”白玉堂道。
“我们,进去。”展昭道。
两个人绕到大帐正门,整了整衣冠。
“什么人?”守卫喝道。
“展昭、白玉堂,”展昭道,“求见西凉王。”
“展昭、白玉堂?”守卫的脸色,一变,“拿下!”
十几个守卫,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刀枪并举。
白玉堂和展昭,没有反抗,任由守卫把他们绑了。
“带进去。”一个将领道。
两个人被押进中军大帐。
大帐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虎皮大椅上,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就是西凉王吴三桂。
“展昭、白玉堂?”吴三桂道,“本王听过你们的名字。襄阳王,就是栽在你们手里的?”
“是。”展昭道。
“好本事。”吴三桂道,“怎么,你们是来劝本王退兵的?”
“是。”展昭道,没有拐弯抹角。
“劝本王退兵?”吴三桂笑了,“展昭,你凭什么?就凭你们两个,单枪匹马,闯进本王的大营?”
“就凭两条。”展昭道。
“哪两条?”吴三桂道。
“第一,”展昭道,“八贤王已经伏法。王爷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十万大军,师出无名,军心必散。”
“军心必散……”吴三桂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展昭道,“王爷可知道,朝廷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枢密使狄青,平定襄阳之乱的名将,正带着大军,日夜兼程,朝这里赶来。王爷的西凉军,能挡住狄青吗?”
“狄青……”吴三桂的脸色,又变了一变。
“王爷,”展昭道,“八贤王已倒,皇上已经下旨,平叛的兵马,已经出动。王爷现在退兵,还来得及。朝廷,会给王爷一条活路。”
“给本王一条活路?”吴三桂道,“展昭,本王起兵谋反,是灭九族的罪。你说给本王活路,凭什么?”
“凭皇上的圣旨。”展昭道,“皇上说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王爷只要退兵,交出兵权,皇上,不会追究。”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吴三桂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一个斥候冲了进来,“王爷,镇南王沐英,率前锋一万,已经到了三十里外!他派人来传话,说请王爷即刻发兵,合攻京城!”
“沐英……”吴三桂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爷,”那粗豪的将领道,“沐英已经到了!咱们,动手吧!”
“动手……”吴三桂看了一眼展昭,又看了一眼白玉堂。
他站了起来,在帐里踱了几步。
“展昭,”他忽然道,“你说,本王退兵,皇上,真会饶了本王?”
“会。”展昭道,“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吴三桂停了脚步,看着展昭,看了很久。
“好。”他忽然道,“本王,退兵。”
“王爷!”那粗豪的将领,大惊失色,“不能退啊!沐英已经到了,咱们合兵,胜负未可知啊!”
“胜负未可知?”吴三桂道,“你懂什么?沐英那小子,是想让本王去撞墙,他在后面捡便宜。本王,不陪他玩了。”
“王爷……”那将领还想说什么。
“传令下去,”吴三桂道,“拔营,回西凉!”
“是!”那将领无奈,抱拳退了下去。
“展昭、白玉堂,”吴三桂转头,看着他们,“本王退兵,你们,也该回去了。回去告诉包拯,本王,等着朝廷的旨意。”
“王爷深明大义。”展昭道,“告辞。”
“告辞……”吴三桂道,“本王,送你们出营。”
三个人出了大帐。
夜色里,西凉军的大营,已经开始拔营,人喊马嘶,乱成一片。
吴三桂把白玉堂和展昭,送到营门口。
“展昭,”他道,“本王最后问你一句,沐英那边——”
“沐英那边,”展昭道,“王爷退了,他孤军深入,朝廷的兵马,自会收拾他。”
“收拾他……”吴三桂点了点头,“好。本王,就看你们怎么收拾他。”
他转身,走回了大营。
白玉堂和展昭,出了大营,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猫,”白玉堂道,“吴三桂,真的退了?”
“退了。”展昭道,“他本来就在犹豫,我们,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一个台阶……”白玉堂道,“那沐英呢?”
“沐英……”展昭道,“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退。我们回去,禀报包大人,准备迎战沐英。”
“迎战沐英……”白玉堂点了点头,“好。走。”
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西凉军的大营,人喊马嘶,正在拔营。
而三十里外,镇南王沐英的前锋,正在逼近。
这一场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