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玉堂和展昭换上了便服,去了枢密使韩琦的府邸附近。
韩府,在城东,是一处大宅,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座石狮子。
白玉堂和展昭在韩府对面的一座茶楼里,要了一壶茶,坐了下来。
他们一连盯了三天。
三天里,韩琦每日上朝,下朝后就回府,极少出门。
府里,除了几个下人进出采买,也没有什么异常。
"猫,"白玉堂低声道,"韩府,好像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展昭道,"嗯。韩琦看着,确实不像谋反的样子。"
"不像谋反的样子……"白玉堂道,"那掌柜的说的'枢',会不会不是韩琦?"
"会不会不是韩琦……"展昭想了想,"也不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再看看。"
"再看看……"白玉堂道,"嗯。"
第三天夜里,展昭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
韩府的后门,半夜里,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衣人,从后门闪了进去。
"五弟,"展昭压低声音,"你看。"
"看……"白玉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衣人?"
"嗯。"展昭道,"半夜进韩府,还走的后门。"
"走的后门……"白玉堂道,"猫,有蹊跷。"
"有蹊跷……"展昭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茶楼,绕到韩府后门,翻墙进去,落在了后院的阴影里。
只见那个黑衣人,进了后院,径直朝一间偏房走去。
偏房里,亮着灯。
黑衣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玉堂和展昭悄悄地摸到偏房窗下,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苍老,低沉。
"主人,有何吩咐?"
"主人……"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
屋里,另一个声音道:"老韩,李元吉那边,怎么样了?"
"李元吉……"苍老的声音道,"主人放心,李元吉还稳得住。"
"稳得住……"另一个声音道,"嗯。不过,包拯那边,查得越来越深了。清风楼的掌柜,已经死了。他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查到我们头上……"苍老的声音道,"主人,包拯查到清风楼,只是线索断了。他再查,也查不到我们。"
"查不到我们……"另一个声音道,"但愿如此。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苍老的声音道,"主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另一个声音道,"让李元吉,上折子弹劾包拯。就说,他纵容江湖游侠,滥杀无辜,还私闯朝廷重臣府邸,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苍老的声音道,"主人,这招,高明。"
"高明……"另一个声音道,"包拯不是想查吗?那就让他查。查着查着,他就自身难保了。"
"自身难保……"苍老的声音道,"属下明白了。"
"明白了……"另一个声音道,"嗯。去吧。"
"是!"苍老的声音应道。
紧接着,屋里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冷地扫了一圈,然后,大步离开了后院。
白玉堂和展昭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人的脚步声消失了,才松了口气。
"猫,"白玉堂压低声音,"那个人,就是'主人'?"
"就是'主人'……"展昭道,"嗯。而且,他刚才,是在韩府里,见韩琦。"
"见韩琦……"白玉堂道,"猫,那韩琦——"
"韩琦……"展昭道,"韩琦叫他'主人'。看来,韩琦,也是'主人'的人。"
"也是'主人'的人……"白玉堂道,"那掌柜的说的'枢',就说得通了。韩琦是枢密使,'主人'藏在他府里发号施令,谁也想不到。"
"谁也想不到……"展昭道,"嗯。可问题是,那个'主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白玉堂道,"他蒙着面,看不清。"
"看不清……"展昭道,"不过,他能在韩府自由出入,让韩琦叫他主人,那这个人,一定非同小可。"
"非同小可……"白玉堂道,"猫,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展昭道,"先回去,禀报包大人。还有,李元吉要弹劾包大人了,我们得让包大人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白玉堂道,"好。走。"
两个人翻墙出了韩府,朝开封府赶去。
可他们刚走到半路,忽然,前面亮起一片火把。
"站住!"
"什么人?"
一队官兵,从街角冲了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个将领,骑在马上,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白玉堂,展昭!"他道,"你们深夜私闯朝廷重臣府邸,意图不轨。本将奉旨,拿你们问罪!"
"拿我们问罪……"白玉堂的脸色,微微一变。
"奉旨……"展昭道,"这位将军,我们犯了什么罪?"
"犯了什么罪……"将领道,"你们杀了清风楼的掌柜,又夜闯枢密使府邸。这不是罪,是什么?"
"杀了清风楼的掌柜……"白玉堂道,"掌柜的不是我们杀的!他是中了毒箭,毒发身亡!"
"毒发身亡……"将领道,"白玉堂,你说是毒发身亡,可有人作证?"
"有人作证……"白玉堂一时语塞。
"没有吧?"将领笑了,"带走!"
"带走——"官兵们围了上来。
白玉堂握紧了钢刀,就要动手。
"五弟!"展昭一把拉住他,"别动手!"
"别动手……"白玉堂道,"猫,他们——"
"他们……"展昭压低声音,"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动手。我们一动手,就是拒捕,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白玉堂咬了咬牙,"那我们——"
"我们……"展昭道,"跟他们走。"
"跟他们走……"白玉堂道,"猫,我们进了大牢,就出不来了!"
"出得来……"展昭道,"包大人,会救我们的。"
"包大人会救我们……"白玉堂想了想,然后松开了钢刀。
"好。"他道,"五爷跟你们走。"
两个人扔下兵器,被官兵们押走了。
李府的书房里,李元吉坐在书案后面,听完了属下的汇报,笑了。
"白玉堂,展昭,被拿下了?"他道。
"拿下了。"属下道,"大人,接下来——"
"接下来……"李元吉道,"就看包拯,怎么接招了。"
"怎么接招……"属下道,"大人,包拯要是插手——"
"包拯要是插手……"李元吉笑了,"那正好。本官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皇上,很快就会看到了。"
"很快会看到……"属下道,"大人高明。"
"高明……"李元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玉堂,展昭,你们不是能打吗?这一次,本官让你们,有本事,也使不出来。"
"使不出来……"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阴冷得像一条毒蛇。
"这开封府的天,"他道,"该变一变了。"
另一边,开封府。
包大人得知白玉堂和展昭被抓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什么?"他放下手中的公文,脸色一变,"展护卫和白少侠,被抓了?"
"是。"王朝道,"大人,昨夜有一队官兵,在城东抓走了他们。罪名是——私闯朝廷重臣府邸,意图不轨。还说,清风楼的掌柜,是他们杀的。"
"清风楼的掌柜……"包大人皱了皱眉,"清风楼的掌柜,明明是中了毒箭死的。怎么就成了他们杀的了?"
"属下也不知道。"王朝道,"大人,这分明是栽赃!"
"栽赃……"包大人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李元吉,"他道,"你终于动手了。"
"动手了……"公孙策道,"大人,李元吉这是先发制人。他怕我们再查下去,就先给我们扣一顶帽子。"
"扣一顶帽子……"包大人道,"嗯。他这是,想把我们一军。"
"想将我们一军……"公孙策道,"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包大人停下脚步,想了想,"先救人。"
"先救人……"公孙策道,"大人,展护卫和白少侠,关在哪里?"
"关在哪里……"包大人道,"王朝,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王朝道,"大人,他们被关在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包大人道,"刑部,是李元吉的人。"
"是李元吉的人……"公孙策的脸色,微微一变,"大人,那展护卫他们,在里面,岂不是——"
"岂不是……"包大人道,"李元吉还不敢在刑部大牢里动手。但他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开口认罪。"
"开口认罪……"公孙策道,"大人,那我们得赶紧——"
"赶紧……"包大人道,"备轿。本官,要进宫。"
"进宫……"公孙策道,"大人,您要——"
"我要……"包大人道,"面见皇上。"
"面见皇上……"公孙策道,"大人,李元吉的折子,只怕比您先到皇上手里。"
"先到皇上手里……"包大人道,"那正好。本官倒要看看,李元吉的折子上,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公孙策道,"大人,您是——"
"我是……"包大人道,"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公孙策若有所思。
包大人换上官服,坐着轿子,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上正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包卿,"他道,"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
"找我……"包大人跪了下来,"皇上,臣也有事,要禀报。"
"禀报……"皇上道,"你先看看这个。"
他把折子递给了包大人。
包大人接过折子,看了起来。
折子,是李元吉递的。
折子里说,开封府纵容江湖游侠,滥杀无辜。清风楼掌柜之死,疑点重重。白玉堂和展昭,夜闯枢密使府邸,意图不轨,请皇上严办。
"皇上,"包大人放下折子,"李大人这折子,臣不敢苟同。"
"不敢苟同……"皇上道,"包卿,你说说看。"
"说说看……"包大人道,"清风楼的掌柜,死于毒箭。那毒箭,是襄阳王余党放的。白玉堂和展昭,是为了查襄阳王余党,才追到清风楼的。至于夜闯枢密使府邸——"
"夜闯枢密使府邸……"皇上道,"他们为什么要去枢密使府邸?"
"为什么要去……"包大人道,"皇上,因为襄阳王临刑前说,他背后还有人。臣查下去,线索,指向了枢密使府。"
"指向了枢密使府……"皇上的脸色,微微一变,"包卿,你是说——"
"皇上,"包大人道,"臣不敢妄言。但白玉堂和展昭,是臣派出去的。他们查案,是臣之命。若他们犯了罪,罪在臣一人。"
"罪在臣一人……"皇上看着包大人,沉默了很久。
"包卿,"他道,"你先起来。"
"起来……"包大人站起身。
"包卿,"皇上道,"李元吉的折子,朕不会全信。但你也要明白,枢密使韩琦,是两朝老臣。你若是查错了他,朕也保不住你。"
"保不住我……"包大人道,"皇上,臣明白。臣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皇上点了点头,"好。包卿,那朕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查清楚这件事。若是查不清——"
"若是查不清……"包大人道,"臣,认罪。"
"认罪……"皇上道,"好。你下去吧。"
"是!"包大人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宫门,包大人上了轿子,脸色凝重。
"三天……"他低声道,"只有三天。"
"只有三天……"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
另一边,刑部大牢里。
白玉堂和展昭,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
牢房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床破被。
白玉堂坐在床边,靠着墙,看着铁窗外的月光。
"猫,"他道,"你说,包大人能救我们出去吗?"
"能救我们出去吗……"展昭道,"能。"
"能……"白玉堂道,"为什么?"
"为什么……"展昭道,"因为他是包大人。"
"因为他是包大人……"白玉堂笑了,"嗯。说得对。"
"说得对……"展昭道,"五弟,别担心。包大人一定会想办法的。"
"一定会想办法的……"白玉堂道,"嗯。那我们就等着。"
"等着……"展昭道,"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牢房里,静了下来。
只有月光,从铁窗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