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探查过清风楼之后,白玉堂和展昭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们等到天黑,换上了夜行衣,再次来到了城南。
清风楼,已经打烊了。
大门紧闭,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可白玉堂和展昭知道,这只是表面。
"猫,"白玉堂低声道,"清风楼的后院,好像有亮光。"
"有亮光……"展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清风楼的后院,有一个小门,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嗯。"展昭道,"走,我们绕到后面去。"
两个人绕到清风楼的后院,翻墙进去,落在了后院的阴影里。
后院不大,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白玉堂和展昭悄悄地摸到小屋窗下,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屋里,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沙哑。
"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另一个声音道,"掌柜的放心。"
"掌柜的……"第一个声音道,"主人那边,怎么说?"
"主人那边……"第二个声音道,"主人说,让李大人稳住。白玉堂和展昭,不能留。"
"不能留……"第一个声音道,"嗯。主人还说,让李大人找个机会,把包拯也——"
"也……"第二个声音道,"掌柜的,包拯是开封府尹,动了手,不好收场啊。"
"不好收场……"第一个声音冷笑一声,"包拯查到了清风楼,已经不好收场了。他既然想查,那就让他查。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死得越快……"第二个声音道,"掌柜的,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第一个声音道,"引蛇出洞。让他们以为,查到了一点线索,然后,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第二个声音道,"掌柜的,高明。"
"高明……"第一个声音笑了,"行了,你去吧。告诉李大人,明天,按计划行事。"
"按计划行事……"第二个声音道,"是。"
紧接着,小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走出院子,翻墙离开了。
小屋里,灯光,还亮着。
白玉堂和展昭蹲在窗下,对视了一眼。
"猫,"白玉堂压低声音,"他们说的'主人',又出现了。"
"又出现了……"展昭点了点头,"嗯。而且,他们要害包大人。"
"要害包大人……"白玉堂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猫,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展昭想了想,"先回去,禀报包大人。"
"禀报包大人……"白玉堂道,"好。走。"
两个人正要离开,忽然,小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两位,既然来了,不进来坐坐吗?"
白玉堂和展昭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小屋里,走出一人来。
那人,五十来岁,胖胖的,脸上堆着笑。
正是清风楼的掌柜。
"掌柜的……"白玉堂道,"你早就知道我们来了?"
"早就知道……"掌柜的笑了,"两位大侠,从你们白天来清风楼喝茶,老夫就知道,你们会再来。"
"会再来……"展昭道,"掌柜的,你故意引我们来?"
"故意引你们来……"掌柜的笑了,"展大侠,聪明。"
"聪明……"白玉堂道,"掌柜的,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掌柜的笑了笑,"两位大侠,你们不是想查李大人吗?不是想查'主人'吗?老夫,可以告诉你们。"
"可以告诉我们……"白玉堂道,"你会这么好心?"
"会这么好心……"掌柜的道,"两位大侠,老夫也不是自愿跟着李大人的。老夫,是被他拿住了把柄,不得已。"
"不得已……"展昭道,"掌柜的,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掌柜的道,"老夫想和两位大侠,做个交易。"
"做个交易……"白玉堂道,"什么交易?"
"什么交易……"掌柜的道,"老夫,告诉你们'主人'的身份。你们,保老夫一条命。"
"保你一条命……"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
"掌柜的,"展昭道,"你说的'主人',是谁?"
"是谁……"掌柜的压低声音,"两位大侠,你们听好了。'主人',就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道寒光,从暗处射来!
"小心!"展昭大喝一声,一把推开掌柜的。
"叮!"
一支弩箭,钉在了掌柜的刚才站的位置。
掌柜的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墙角。
"有埋伏!"白玉堂拔出钢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暗处,忽然涌出七八个黑衣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个,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阴冷。
"掌柜的,"为首的黑衣人道,"你果然,想叛主。"
"叛主……"掌柜的躲在墙角,脸色惨白,"你……你们——"
"我们……"为首的黑衣人道,"主人说了,谁敢泄露他的身份,就杀谁。"
"就杀谁……"掌柜的浑身发抖,"我……我——"
"掌柜的,"白玉堂道,"你躲好。这里,交给五爷。"
"交给五爷……"掌柜的连连点头,"好……好……"
"猫,"白玉堂道,"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展昭拔出巨阙剑,"嗯。"
两个人背靠背,看着围过来的黑衣人们。
"杀!"为首的黑衣人挥手道。
"杀——"黑衣人们拔出刀,冲了上来。
白玉堂和展昭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
七八个黑衣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放倒了大半。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想跑?"白玉堂脚尖一点,追了上去。
"嗖——"
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回身,射出一支袖箭。
白玉堂侧身闪过,可黑衣人也借着这一瞬,翻墙跑了。
"追!"白玉堂道。
"别追了!"展昭道,"五弟,先看看掌柜的!"
"掌柜的……"白玉堂停下来,转身回到小屋。
掌柜的还躲在墙角,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掌柜的,"展昭道,"你没事吧?"
"没事……"掌柜的喘着粗气,"两位大侠,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白玉堂道,"掌柜的,你刚才说,'主人'是——"
"是……"掌柜的刚要开口,忽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呃……"
他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掌柜的!"展昭脸色一变,上前扶住他。
只见掌柜的嘴角,流出一缕黑血。
"毒……"掌柜的睁大眼睛,"刚才……刚才那支弩箭上……有毒……"
"有毒……"展昭低头看去。
原来,刚才那支弩箭,虽然没有射中掌柜的,但箭头擦破了他的手臂。
毒,已经进了他的身体。
"掌柜的!"白玉堂道,"你撑住!"
"撑不住了……"掌柜的摇了摇头,"两位大侠……'主人'是……是……"
他拼尽全力,说出最后一个字。
"是——枢……"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掌柜的!"白玉堂道。
可掌柜的,已经死了。
"枢……"展昭皱了皱眉,"枢密使?"
"枢密使……"白玉堂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猫,"他道,"枢密使,那不是——"
"那不是……"展昭点了点头,"嗯。枢密使,掌天下兵权。"
"掌天下兵权……"白玉堂道,"如果枢密使是'主人',那襄阳王起兵,朝廷调兵受阻,就都说得通了。"
"都说得通了……"展昭道,"五弟,这件事,太大了。"
"太大了……"白玉堂道,"猫,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展昭想了想,"先回去,禀报包大人。枢密使,位高权重,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动不了他……"白玉堂道,"嗯。那我们先回去。"
"回去……"展昭道,"嗯。走。"
两个人看了一眼掌柜的尸体,然后转身,离开了清风楼。
夜色中,清风楼的后院,静悄悄的。
只有掌柜的尸体,躺在墙角,嘴角的黑血,已经干涸。
他临死前,说的那个字,像一颗种子,种在了白玉堂和展昭的心里。
"枢——"
枢密使。
掌天下兵权的人。
如果他是"主人"……
那这一场局,才刚刚开始。
回到开封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包大人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等着他们。
看到白玉堂和展昭进来,包大人道:"查得怎么样了?"
"查得怎么样了……"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然后展昭开口了。
"大人,"展昭道,"我们查到了清风楼,那是李元吉的联络点。我们还在那里,听到了他们的密谋。"
"密谋……"包大人道,"什么密谋?"
"什么密谋……"展昭道,"他们要引蛇出洞,然后,把追查的人一网打尽。还要对大人您——"
"对本官……"包大人的眼神,微微一凝,"他们要对本官动手?"
"是。"展昭道。
"好胆。"包大人道,"接着说。"
"接着……"展昭道,"我们被清风楼的掌柜发现,他说想和我们做交易,告诉我们'主人'的身份。可就在他要说出'主人'是谁的时候,埋伏的黑衣人突然杀出。掌柜的被弩箭擦伤,中了毒。"
"中了毒……"包大人道,"他死了?"
"死了……"白玉堂道,"大人,掌柜的死前,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包大人道,"什么字?"
"什么字……"白玉堂压低声音,"枢。"
"枢……"包大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枢密使?"他道。
"我们也是这么猜的。"展昭道。
包大人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枢密使……"他低声道,"现在的枢密使,是韩琦,韩大人。"
"韩琦……"白玉堂道,"大人,韩琦是枢密使,掌天下兵权。如果他真的是'主人'——"
"如果他是……"包大人停下脚步,脸色凝重,"那襄阳王起兵的时候,调兵受阻,就说得通了。可韩琦是两朝老臣,素有贤名,本官不信他会谋反。"
"本官不信……"展昭道,"大人,那掌柜的说的'枢',会不会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包大人道,"也有可能。但'枢'这个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枢密使。"
"就是枢密使……"白玉堂道,"大人,那我们怎么查?"
"怎么查……"包大人想了想,"韩琦是朝廷重臣,不能轻易去查。否则,一旦查错,就是污蔑大臣的罪名。"
"污蔑大臣……"展昭道,"大人,那我们——"
"我们……"包大人道,"先查韩琦。看看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特别是,和李元吉。"
"和李元吉……"白玉堂道,"大人,如果我们查到韩琦和李元吉往来密切——"
"那就……"包大人道,"先别急着下结论。李元吉是兵部侍郎,和枢密使有往来,也不算稀奇。关键要看,他们往来,是为了公事,还是私利。"
"是为了公事还是私利……"展昭道,"大人,属下明白了。"
"明白了……"包大人道,"嗯。你们先下去休息。明天,再去查韩琦。"
"去查韩琦……"白玉堂和展昭同时抱了拳,"是!"
两个人转身,走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白玉堂压低声音,道:"猫,你说,韩琦真的会谋反吗?"
"真的会谋反吗……"展昭想了想,"不好说。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越是忠厚的,暗地里,越是难测。"
"越是难测……"白玉堂道,"嗯。那我们明天,就去会会这个韩琦。"
"会会韩琦……"展昭道,"嗯。不过,要小心。枢密使府上,高手如云。"
"高手如云……"白玉堂笑了,"正好。五爷好久,没跟高手过过招了。"
"过过招……"展昭道,"五弟,明天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查案的。"
"查案的……"白玉堂道,"嗯。我知道。可要是他们先动手,五爷也不能站着挨打不是?"
"不能站着挨打……"展昭摇了摇头,笑了。
"五弟,"他道,"你呀。"
"我呀……"白玉堂也笑了。
两个人说笑着,回了房间。
夜色,很深。
可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场局,比襄阳王的战场,还要凶险。
因为他们的对手,在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