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HE  古风     

第九十一章 天亮

锦毛御猫录

杭州的秋晨,薄薄的雾,罩着城南。绸缎庄门前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夜里,又下过一场小雨。

气孔外,展昭还靠在枯藤上。他一夜没合眼——白玉堂的外袍,搭在他的膝上,叠得整整齐齐,一夜,没有动过。

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角。

"展大人。"何叔从河沟口,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端着一碗热粥,"喝口热的吧。一夜了。"

"谢何叔。"展昭接过粥,没喝,先搁在膝上,"五爷在里头,一夜了。"

"五爷……"何叔往气孔那边,看了一眼,"五爷,不会有事的。"

"嗯。"展昭道,"他不会有事。"

绸缎庄门口,两个打手,还捆着,靠在一起,打了一夜的盹,天亮了,反倒醒了,哼哼唧唧地,要水喝。

展昭没理他们。

辰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队人。

展昭站起来,手,按上刀柄。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从巷口,拐了进来——不是官差打扮。是镖局的人——青布短打,腰上挎刀,一个个,黑塔似的,走路带风。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浓眉,阔口,腰上一把宽背刀,走路,龙行虎步。

他走到绸缎庄门口,停下,看了看捆着的两个打手,又看了看展昭。

"这位,"他抱拳,一开口,声如洪钟,"可是展昭,展大人?"

"在下展昭。"展昭道,"阁下是——"

"在下陷空岛,蒋平!"黑脸汉子道,"江湖上,都叫蒋四爷!"

"蒋四爷?"展昭道,"陷空岛的人?"

"正是!"蒋平道,"展大人,我五哥,在开封,没了动静——徐三哥说,杭州的水,深。岛主不放心,让我带人,来杭州看看。"

"徐三爷……"展昭道,"他消息,倒灵通。"

"三哥的耳朵,比猫还尖。"蒋平道,"他说五哥南下,准是惹上大事了——让我,赶紧来。"

"惹上大事了。"展昭道,"四爷,你五哥,确实惹上大事了。"

蒋平道:"展大人,我五哥呢?"

"五哥?"展昭道,"白玉堂?"

"嗯!"蒋平道,"我五哥,白老五!他人在哪儿?!"

展昭往气孔的方向,看了一眼。

"五爷,"他道,"在地窖里。"

"地窖?"蒋平一愣,"他进地窖做什么?"

"取账。"展昭道,"账,取着了——可地窖的门,被庞吉的人,锁了。"

"锁了?!"蒋平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就砸开!"

"砸不开。"展昭道,"是铁门。"

"铁门?!"蒋平道,"那就——烧!"

"烧不得。"展昭道,"地窖里,全是账——火一烧,账就没了。"

"那怎么办?!"蒋平一跺脚,"总不能,让我五哥,闷在里头!"

展昭没有答话。他看着绸缎庄的院子,看了很久。

"地窖,是庞吉的。"他忽然道。

"啊?"蒋平道。

"账,是朝廷的。"展昭道,"咱们不偷,不抢,不烧——咱们,拆门。"

"拆门?"蒋平道。

"拆门。"展昭道,"铁门,是锁着的;可门框,是木头镶的。拆了门框,门,就开了。"

"拆门框……"蒋平的眼睛,亮了,"对啊!锁是铁的,门框是木头的!拆了框,门再铁,也是块铁板!"

"嗯。"展昭道,"拆。"

"好!"蒋平大手一挥,"兄弟们!抄家伙!拆门!"

陷空岛的兄弟们,轰然应了一声。

绸缎庄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卖菱角的船娘,扛包的脚夫,都停下来,看陷空岛的人拆门。

"这绸缎庄,招谁惹谁了?"有人嘀咕。

"听说,是庞府的绸缎庄。"有人道,"庞府,出事了?"

"庞府出事……"那人道,"那可真是,天大的事。"

何叔蹲在河沟口,烟杆,一明,一暗,看着门口的热闹,没吭声。

绸缎庄门口,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搬来梯子,有人抡起斧头,有人撬,有人砸——铁门,纹丝不动;门框,却一块一块,被拆了下来。

"嘿——咻!"蒋平抡着斧头,一斧头下去,门框的木头,裂开一条缝,"五哥!你听见没有!四哥来了!拆门救你来了!"

地窖里,传来白玉堂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

"听见了!四哥,你这斧头,还没老!"

"那是!"蒋平道,"四哥的斧头,砍过山贼,劈过土匪——今儿,头一回拆门!"

"拆!"白玉堂道,"五爷在里面,等着呢!"

地窖里,白玉堂听见头顶,叮叮当当的动静,笑了。

"钱胖子。"他道。

"啊?"

"听见没有?"白玉堂道,"砸门呢。"

"砸……砸门?"钱胖子道,"谁?"

"陷空岛,蒋四爷。"白玉堂道,"四哥来了。"

"陷空岛……"钱胖子道,"五爷,你是陷空岛的?"

"嗯。"白玉堂道,"五爷,排行老五。"

"排行老五……"钱胖子道,"那,那你怎么,一个人在地窖里?"

"四哥,这不是来了吗。"白玉堂道,"五爷,不是一个人。"

"咚!咚!咚!"

斧头,砸在门框上。木头屑,四处飞溅。

门框,一点一点,松动。

"咔——"

最后一块门框,被撬了下来。铁门,失去了框,轰然,向前倒去。

"哐当"一声,铁门,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光,一下子,涌进了地窖。

白玉堂站在地窖里,眯着眼——一夜的黑暗,乍一见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手,遮住眼睛。

"五爷!"蒋平一个箭步,就要往地窖里跳。

展昭比他,先了一步。

他挡在地窖门口,逆着光,站着——正好,替白玉堂,挡住了那一大片,刺眼的日光。

"五爷,"他道,"慢点出来。眼,先眯一会儿。"

白玉堂的手,从眼睛上,放下来。他看见展昭——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猫。"他道。

"嗯。"展昭道,"出来了。"

"嗯。"白玉堂道,"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在黑暗里待了一夜,腿,有些软。

展昭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他道。

白玉堂被他扶着,站住了。他没有挣开——胳膊上,隔着衣裳,能觉出,那只手,很稳,很暖。

"五爷没事。"他道。

"嗯。"展昭道,"没事,也慢点。"

"……好。"白玉堂道。

"饿不饿?"展昭问。

"饿。"白玉堂道,"饿了一天一夜。"

"何叔熬了粥。"展昭道,"热的。"

"粥……"白玉堂道,"五爷现在,能吃三碗。"

"那就三碗。"展昭道。

话没说完,何叔端着一碗粥,从河沟口,小跑过来。

"五爷!"他道,"粥!热的!"

白玉堂接过粥,喝了一口——烫,可他没放。

"何叔熬的粥,"他道,"还是这个味儿。"

"那是!"何叔咧嘴笑,"何叔的粥,熬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白玉堂道,"没变过。"

"没变过。"何叔道,"五爷爱喝,何叔就熬。"

"……好。"白玉堂道。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展昭扶着,让眼睛,一点一点,适应日光。

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慢慢地,泛上来——像昨夜的灯影,昏黄的,暖的,说不清,是什么。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甩开。

"四哥!"他喊道,"你来得正好!"

"五哥!"蒋平一个箭步,跳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没伤着吧?"

"没有。"白玉堂道,"就是在地窖里,闷了一夜。"

"闷了一夜!"蒋平道,"庞吉那个老东西!敢锁我五哥!四哥这就带人,砸了他庞府的大门!"

"四哥,"白玉堂笑了,"砸门,不着急。先搬账。"

"搬账?"

"嗯。"白玉堂道,"地窖里,一架子账——还有一摞信。账,是庞吉的;信,是京城的。"

"京城?"蒋平道。

"嗯。"白玉堂道,"账见了天日,京城那位,就该睡不着了。"

"京城……"蒋平道,"五哥,你这趟,到底查出了多大的事?"

"多大的事?"白玉堂道,"四哥,你往地窖里,看一眼。"

蒋平探头,往地窖里一看——地窖中间,账本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像一座小山。

"我的天……"蒋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多少账?"

"几十本。"白玉堂道,"庞吉,贪了十几年的账。"

"十几年……"蒋平道,"五哥,你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马蜂窝,"白玉堂道,"捅了,就不怕蜇。"

"不怕蜇?"蒋平道。

"嗯。"白玉堂道,"账在,五爷就敢。"

"账在,五哥就敢……"蒋平道,"那账,搬不搬?"

"搬。"白玉堂道,"搬回开封府——包大人,等着呢。"

陈掌柜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他蹲在那一摞账前,一本一本地,翻着——手,在抖。

"这本,是我管过的账。"他道,"这本,是刘四抄的底账。这本——"他翻开一本,手,停住了,"这本,我没见过。"

"没见过?"白玉堂道。

"嗯。"陈掌柜道,"这本账,是庞吉自己的——账上,只有收入,没有支出。"

"只有收入?"

"嗯。"陈掌柜道,"只进不出——这笔银子,进了庞府,就没再出来过。"

"没出来……"白玉堂道,"银子,留在庞府了?"

"留在庞府,还是留在了别处——"陈掌柜道,"得查。"

钱胖子,也被蒋平的人,从地窖里,拽了上来。他捆了一天一夜,腿都软了,一出来,瘫在门口,直喘气。

"这位是?"蒋平道。

"钱胖子。"白玉堂道,"庞府盘账的——现在,是五爷的人了。"

"五爷的人?"蒋平道。

"嗯。"白玉堂道,"账,他认得。"

"认得账的人……"蒋平道,"好!五哥的人,就是陷空岛的人!"

钱胖子坐在门口,听着,眼圈,忽然红了。

"好!"蒋平大手一挥,"兄弟们!下地窖!搬账!"

陷空岛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地窖,一本一本地,往外搬账。

绸缎庄门口,账本,越堆越高。

白玉堂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摞一摞的账,忽然,觉得肩上一暖。

是展昭,把他的外袍,披在了他肩上。

"凉。"展昭道,"披上。"

白玉堂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袍——是昨天,他进地窖前,脱下来,扔给展昭的那件。

"你……"他道,"你捂了一夜?"

"嗯。"展昭道,"怕你出来,冷。"

"五爷,"白玉堂道,"不冷。"

"嗯。"展昭道,"不冷,也披着。"

白玉堂没有再说。他披着那件外袍,站在晨光里,看着陷空岛的兄弟们,一摞一摞地搬账。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泛上来——像晨光,暖的,也说不清。

"四哥。"他忽然道。

"啊?"

"这账,"白玉堂道,"搬完,五爷请你,吃面。"

"吃面?"蒋平道,"五哥请的?那得是——"

"老规矩。"白玉堂道,"一碗,多葱。"

"好!"蒋平道,"四哥就爱这口!"

展昭站在一旁,看着白玉堂,没有说话。

"猫。"白玉堂忽然道。

"嗯?"

"你也有一碗。"白玉堂道,"你那份——少葱。"

"嗯。"展昭道,"老规矩。"

晨光,洒在绸缎庄门口。账,一摞一摞,搬出来,堆在阳光下。

白玉堂数了数——四十七本账,五十多封信。

"够了吗?"展昭问。

"够不够,包大人说了算。"白玉堂道,"五爷只管,把账带回去。"

"庞吉,在开封等着呢。"展昭道。

"嗯。"白玉堂道,"他在开封,等五爷——五爷,这就带账,回开封。"

"回去,"展昭道,"就是一场硬仗。"

"硬仗,"白玉堂道,"五爷,没怕过。"

"猫。"白玉堂忽然道。

"嗯?"

"这一趟,"他道,"谢了。"

展昭看了他一会儿。

"谢什么?"他道。

"谢你,"白玉堂道,"守了一夜。"

"嗯。"展昭道,"应该的。"

"应该的……"白玉堂道,"五爷,记着了。"

"记着就好。"展昭道。

白玉堂没有再说话。他披着那件外袍,站在晨光里,看着账,一摞一摞,码在阳光下。

杭州的天,亮了。1

段评

剧情推进得很扎实,看着很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