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起来的橘子糖

周四的清晨，万里无云。

经过雨夜那趟同行，靠窗的这一对同桌，气氛悄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晚早读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走神。脑海里面反复回放昨晚雨伞倾斜的画面。一想到这里，脸颊便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她连忙晃晃脑袋，强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

身旁的沈逾白倒是看上去一如往常。

只是偶尔，当林晚低头刷题、毫无察觉的时候，少年会悄悄侧过头，目光短暂落在女孩的侧脸上，而后飞快收回视线，假装专心研读习题。

两人谁也没有戳破心底悄然萌生的悸动，只维持着同桌间恰到好处的亲近。

午休时间来临。

班里大半同学要么趴在课桌上午睡，要么跑到楼下操场散步透气。教室里安安静静。

林晚没有睡意。她拉开抽屉，掏出一小袋橘子硬糖。橙黄色的糖纸，看着格外诱人。

这是周末妈妈塞到她书包里面的零食。

她捏起一颗，犹豫片刻，用指尖轻轻推到课桌中线。

“吃糖吗。橘子口味的。”

沈逾白刚刚写完一道圆锥曲线大题。闻声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圆润的糖果上。

自从上次薄荷糖过后，他便不再拒绝女孩递来的零食。

修长的手指拿起糖果，撕开糖纸。橘子清甜的香气瞬间漫开。

“挺好吃。”少年低声评价。

林晚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往后的日子，课桌夹缝悄悄堆满各式各样的糖果。柠檬、草莓、橘子、薄荷。

他不爱甜食，却唯独不抗拒来自林晚的糖。

这天下午，迎来了每月一次的小测。

数学考卷下发。题目难度偏高，班里到处都是哀嚎。

林晚拿到试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后面两道压轴大题，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咬紧笔头，埋头奋力演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等到收卷铃声响起，林晚还有半个大题没有写完。她垂头丧气地交上试卷，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面。

完了，这次数学怕是要考砸。

沈逾白早早写完考卷。瞥见同桌耷拉下来的脑袋。

等到监考老师离开教室，他用笔杆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不会？”

“嗯。最后两道大题，完全摸不到思路。”林晚将脸蛋埋在胳膊里面，闷闷出声，“怕是要创下本学期最低分。”

“放学留下来，我给你梳理题型。”沈逾白说得干脆利落。

林晚猛地抬起脑袋，眼里闪过惊喜：“真的？不会耽误你回家吗？”

“无妨。”他淡淡答道。

夕阳缓缓西斜。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背着书包陆续离开教学楼。没过多久，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穿过玻璃窗，铺满整张课桌。

沈逾白拿出草稿本。笔尖飞快滑动，一步一步拆解繁杂的题干。清冷低沉的嗓音，慢慢讲解解题的切入点。

林晚侧着身子，凑近认真聆听。

少年好看的睫毛低垂，阳光在他侧脸勾勒柔和的轮廓。温热的气息不经意间拂过她的耳畔。

林晚的心神一阵飘忽，压根听不进后半段的步骤。

“听懂了？”沈逾白忽然停下笔，抬眼看向她。

“啊……”林晚猛地回神，耳尖唰地泛红，“刚刚稍微走神啦，能不能再讲一遍？”

沈逾白望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没有打趣她，耐着性子从头讲解。

等到几道难题全部梳理完毕，天色已经微微发暗。

林晚慌忙合上笔记本，满心愧疚：“耽误了你这么久时间。今天轮到我请客，请你在校门口小卖部买饮料吧。”

不等少年回绝，她抓起钱包，一溜烟冲出教室。

片刻后，林晚跑回来。手里握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刚好看见这个，橘子味。”

沈逾白接过冰凉的饮料，指尖触碰到瓶身凝结的水珠。

他拧开瓶盖，小口喝下。橘子清甜在舌尖散开。

两人并肩走出空荡荡的教学楼。

傍晚微凉的秋风迎面吹来。路边的梧桐树，落下零星枯黄的叶片。

“沈逾白，”林晚踩着地上的落叶，慢悠悠开口，“你为什么愿意花时间，留下来给我讲题呢。班里想要你辅导的同学，其实特别多。”

少年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女孩清澈的双眼。落日霞光落在她的脸庞，格外柔和。

短暂沉默之后，他轻声开口。

“唯独你，可以。”

简简单单五个字。

林晚的脚步骤然停下。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晚风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她怔怔望着身旁的少年，一时间，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沈逾白看见她呆愣的样子，轻轻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晕开一层淡红。

“走吧，天色不早。送你到小区门口。”

他率先迈步向前，刻意掩饰方才脱口而出的心里话。

林晚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快步追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话。

但是空气里面，漂浮着甜甜的气息。好像口袋里面的橘子糖。

到了小区大门。

林晚正要道别。忽然想起书包里面还有一颗橘子糖。

她急忙翻出来，塞进少年的掌心。

“给你的。今天，谢谢你。”

温热的糖果落在手心。

沈逾白低头凝视掌心里橙黄的糖。

等到女孩转身跑进小区，他并没有剥开吃掉。

而是小心翼翼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

糖果被贴身收好，悄悄藏起少年难以宣之于口的心动。

深秋的晚风掠过街道。

有些懵懂的喜欢，藏在糖果，藏在落日余晖，藏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

还没有宣之于口，却早已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