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天还阳光明媚,第二天清晨就刮起了凉飕飕的秋风。靠窗的位置首当其冲,冷风顺着窗缝呼呼往里灌。
林晚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她天生怕冷,秋风一吹,指尖就凉得像冰块。可她又不好意思关窗——毕竟旁边坐着沈逾白,万一人家觉得闷呢。
于是她只能默默忍受,一边搓手一边早读。
身旁的沈逾白忽然停下翻书的动作。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女孩冻得发红的鼻尖,又看了一眼微微敞开的窗户。
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啪"的一声,把窗户推得严丝合缝。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林晚一愣,抬头看向他。
少年已经重新低头看书,神色淡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谢。"林晚小声道谢。
"风大。"沈逾白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林晚抿着嘴偷偷笑。
明明是关心人,偏偏要找个借口。这位学神,还真是别扭得可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互助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
林晚的数学在沈逾白的辅导下突飞猛进,而沈逾白的英语阅读,在林晚的笔记加持下,也终于不再一塌糊涂。
班里渐渐有人发现,高冷学神好像变了。
以前课间永远一个人刷题,现在居然会和同桌凑在一起讨论题目。
以前别人问问题爱答不理,现在林晚问多少遍都耐心解答。
以前永远面无表情,现在偶尔……居然会笑?
虽然那笑容稍纵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全班同学都在暗中观察,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晚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每天安心刷题、吃糖、被学神投喂知识点。
直到周三晚自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了所有平静。
晚自习上到一半,窗外忽然狂风大作。
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班里几个胆小的女生被雷声吓得小声惊呼。
林晚也怕。
她从小就怕打雷,每次雷雨天气,都要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
林晚浑身一颤,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她下意识缩起肩膀,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身旁的沈逾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侧过头,看见女孩脸色发白,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明明害怕得不行,却还在硬撑。
少年微微蹙眉。
沉默两秒,他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别怕。"
低沉的嗓音,穿透窗外的风雨,稳稳落进她耳中。
林晚僵硬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的心跳,忽然就不那么慌了。
"我、我才不怕。"林晚嘴硬,声音却微微发颤。
沈逾白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默默把椅子又挪近了一点。
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传来,林晚的脸颊,瞬间红了。
雷声还在继续,可她好像……真的不那么怕了。
晚自习下课,雨越下越大。
校门口挤满了撑伞的家长和学生,喧闹嘈杂。
林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欲哭无泪。
她今天出门急,忘带伞了。
家里离学校不算近,这么大的雨,根本没法冒雨回去。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冲出去打车时,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黑色的伞面。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而来。
沈逾白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她身侧,淡淡开口:"我送你。"
"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林晚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行。"
"太晚了,雨天不安全。"沈逾白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顺路。"
林晚:"……"
她记得,沈逾白家在学校东边,而她家在西边。
这顺的是哪门子路?
不过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她到底没忍心拆穿,小声说了句:"那……谢谢你。"
"嗯。"
少年应声,撑着伞走进雨幕。
林晚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黑色雨伞不算大,堪堪容纳两个人。
沈逾白刻意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大半伞面都罩在她头顶,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中。
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校服,浸透一大片。
林晚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抬头一看,少年的肩膀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你伞歪了!"林晚惊呼,伸手去推伞柄,"你肩膀全湿了!快往你那边挪一点!"
"没事。"沈逾白纹丝不动。
"什么没事!会感冒的!"林晚急了,用力把伞往他那边推。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后各退一步,雨伞勉强摆正。
可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
肩膀紧紧贴着肩膀,手臂偶尔轻轻触碰,温热的触感清晰又滚烫。
林晚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偷偷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雨夜的路灯光影柔和,映着他清冷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沈逾白。"她忽然小声喊他。
"嗯?"
"你其实……一点都不冷。"林晚仰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你只是嘴硬。"
沈逾白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女孩狡黠的笑脸,漆黑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被你发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晚的脸颊,瞬间红透。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里却甜得像揣了一颗糖。
雨夜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可伞下的方寸天地,却温暖得让人心跳发烫。
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走了将近半小时。
不是走得慢,是都舍不得走快。
到了小区门口,雨势渐渐小了。
林晚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送我回来,还淋湿了衣服。你快回去洗澡换衣服,千万别感冒了。"
"好。"沈逾白点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上去吧。"
"嗯!"
林晚应声,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撑着黑色的雨伞,静静看着她的方向。
雨夜路灯,少年伫立,温柔了整个深秋的夜晚。
林晚抿着嘴,压不住心底的笑意,快步跑进楼道。
直到站在楼道窗边,她才敢停下脚步,悄悄看向楼下。
昏暗的路灯下,少年确认她安全上楼后,才缓缓转身,撑着伞,走进朦胧的雨夜里。
背影清瘦挺拔,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靠在墙壁上,抬手轻轻捂着发烫的脸颊和剧烈跳动的心脏,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原来心动最好的模样,是一把倾斜的雨伞,是一句嘴硬的"顺路",是一个人在雨夜,默默陪你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这个雨夜,风声雨声,都成了心动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