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夜

项目进入最终交付阶段，全公司都绷紧了弦。

这支广告是翎美本年度的标杆项目，客户是行业头部品牌，一旦上线效果不达预期，整个团队都要担责。栾念作为项目总负责人，连续一周住在公司，办公室的灯几乎没有在凌晨两点前熄灭过。

沈知鸢被临时抽调回核心组支援，负责最终版物料的审核与归档。两人的对接再次频繁起来，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有闲心去嚼舌根。

周四深夜，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沈知鸢盯着电脑上的最终版成片，逐帧检查画面细节。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她的眼睛干涩发疼，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别喝凉的。"

栾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放在她桌角。

"枸杞菊花茶，明目。"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知鸢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下巴也冒出了淡淡的青色。他比所有人都拼，却还记挂着她喝了凉咖啡。

"谢谢栾总。"她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栾念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最终版物料，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全部归档完毕。客户那边临时要求加一组海外版字幕，你负责校对，不要出错。"

"好，我今晚加班弄完。"

"不用熬太晚。"栾念顿了顿，补充道，"你的部分我已经看过初稿，问题不大，仔细核对就行。"

这是他独有的方式——嘴上布置任务，实则已经替她把好了关，减少她的工作量。

沈知鸢心里一暖，轻轻点头。

栾念转身要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他回头看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注意身体。"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沈知鸢望着他走回办公室的背影，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凌晨一点，全部物料核对完毕。沈知鸢保存归档，关掉电脑，准备离开。路过栾念办公室，看见他还在对着电脑修改方案，桌上堆着三个空咖啡杯。

她犹豫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进。"

沈知鸢推门进去，把手里的热牛奶放在他桌上："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你喝点，别再喝咖啡了。"

栾念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伸手拿起牛奶："你怎么还没走？"

"刚弄完，准备走了。"沈知鸢站在桌前，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栾总，你也早点休息，身体要紧。"

栾念握着牛奶杯，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微弱的运转声。

"沈知鸢。"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等这个项目结束，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知鸢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眸看他，栾念的眼神很深，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坚定。

"什么话？"她轻声问。

"现在不说。"栾念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等项目圆满结束，再说。"

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期限。

沈知鸢没有追问。她知道栾念的性格，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那我先走了，栾总也早点回去。"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走出写字楼，深夜的风带着凉意。沈知鸢裹紧外套，抬头望向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他说，等项目结束，有话想跟她说。

会是什么话？是要彻底划清界限，还是……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期待。

第二天一早，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

沈知鸢刚到公司，就发现整个办公区的气氛不对劲。同事们神色紧张，交头接耳，看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同情、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幸灾乐祸。

她心里咯噔一下。

林晓快步走过来，拉着她到角落，压低声音："知鸢，出事了！客户那边凌晨发了邮件，说我们的最终版物料有严重问题，海外版字幕翻译出错，涉及品牌核心slogan，客户非常生气，说要追责！"

沈知鸢浑身一僵。

海外版字幕……是她昨晚负责校对的部分。

"怎么会……"她喃喃道，"我明明反复核对过三遍。"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栾总已经被叫去会议室了，客户方高层都在，气氛特别差。"林晓满脸担忧，"你小心点，这次可能要有人背锅。"

沈知鸢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她昨晚明明仔细核对过每一句翻译，slogan那部分更是检查了无数遍，怎么会出错？

来不及多想，她快步走向会议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客户方愤怒的声音："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你们翎美的专业度在哪里？栾总，我需要一个解释！"

紧接着，是栾念沉稳的声音："问题我们会彻查，给贵方一个交代。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先代表团队道歉。"

沈知鸢站在门外，手指攥得发白。

她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她，很可能就是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