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3集 流浪熊

深夜的高架桥下，路灯的光线只能勉强抵达井盖的边缘。

灰色小老鼠罗宾直立起后腿，细小的黑眼珠上下打量着熊大与熊二。在它常年生活的地下世界，极少能见到体型这般庞大的生物。潮湿阴冷的风从井盖缝隙向外涌出来，裹挟着淤泥与积水独有的腥气。

熊二看见那只小小的老鼠，一时忘记了腹中饥饿。它微微前倾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住罗宾。

“熊大，你快看！那个小小的动物是啥？”

罗宾并没有慌忙逃窜。它在这座城市的下水道已经生活很久，见过无数流离失所的流浪小动物。它能够隐约分辨出来，眼前两头大熊的眼神里面没有杀意，只剩下满身的疲惫无助。

小老鼠抖了抖细长的胡须，发出一阵细碎微弱的吱吱声。

可惜熊大和熊二听不懂鼠类的语言。

熊大谨慎上前一步，目光望向井盖之下无尽的幽暗。洞口幽深，往下是一道生满青苔的水泥台阶，完全看不到地底的尽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令它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下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藏着什么。”熊大低声自语。

可环顾整座高架桥的底部，四周没有其他能够遮风挡雨的藏身之处。若是继续在外游荡，等到后半夜气温继续下降，露宿在露天桥洞，兄弟俩很容易冻得病倒。更为凶险的是，夜间巡逻的安保人员随时有可能途经此处，一旦被人类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熊二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沉重的眼皮几乎要合拢。连日赶路，再加上傍晚不停狂奔逃命，已经耗尽了它几乎全部力气。

“熊大，俺好累。不管里面是啥地方，能不能找个地方躺一会？”

熊大咬了咬牙。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项。

“先别下去。咱们就在井盖边上休息片刻，等到天亮之后，再接着寻找食物。”

兄弟俩挪到井盖侧边堆放的废弃木板上。厚实的木板勉强隔绝冰凉的水泥地面。熊二侧躺下来，蜷起胖乎乎的身躯，肚子又一次传出响亮的咕咕声响。饥饿如同细小的虫子，不停啃咬着空空荡荡的肠胃。

它回想起森林里面甘甜饱满的蜂蜜，熟透的浆果，鲜嫩的竹笋。越是回想，腹中饥饿越是难熬。

“要是现在能吃上一大罐蜂蜜，那该有多好。”熊二小声嘟囔。

熊大同样饥肠辘辘。它抬眼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无数窗户透出温暖明亮的光芒，每一间房屋之中都有着充足食物与安稳床铺。可那些温馨的居所全部属于人类。在这座偌大繁华的城池，它们只是两头无家可归的流浪熊。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踩踏地面的脚步声从高架桥的入口缓缓传来。

哒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空旷的桥底不断回荡。

熊大的毛发瞬间全部紧绷。它猛地站起身，一把拽起快要睡着的熊二。黑暗之中，一名夜间巡查的市政安保手里握着强光手电，光束左右扫过桥洞的各个角落。耀眼的白光径直朝着它们藏身的木板堆照来。

光束逼近。

熊二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来了！”熊大压低喊声。

已经来不及寻找别的退路。熊大来不及多想，两只熊掌猛地掀开那半块沉重井盖。阴冷的地下气流汹涌冲出。它推搡着熊二，率先顺着湿滑的台阶向下跳去。

紧随其后，熊大自己也钻进了漆黑的下水道。

站在井盖边缘观望的罗宾，见到两头大熊仓促跳落到地下，立刻快速跟随着它们，一跃而下。

安保人员的手电光芒扫过木板堆，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他打了一个哈欠，转身沿着高架桥另一侧的道路走远。脚步声慢慢消散在夜色之中。

井盖斜斜搁在井口，留有一道狭长缝隙。街道上微弱的路灯光芒顺着缝隙洒落，仅仅能够照亮下水阶梯最上面的两三阶。

地底深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湿漉漉的墙壁遍布墨绿色的苔藓。脚下浅浅流淌着冰凉污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浑浊积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异味。

熊二紧紧贴在熊大的身后，四肢微微发抖。

“熊大，这里好黑。俺有点害怕。”

“别怕，暂时安全了。等那个人离开很久之后，咱们再上去。”熊大伸出手掌，轻轻护住熊二。

罗宾在一旁的台阶碎石上小跑，吱吱叫唤两声。它熟稔地转过一条横向的排水通道。仿佛示意两头大熊跟随自己。

熊大迟疑片刻。眼下它们对地下迷宫一无所知，或许这只本地小老鼠，能够寻到一处稍微干燥的落脚位置。

兄弟俩紧跟着灰色小老鼠，踏入纵横交错的排水廊道。

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管道之中显得格外局促。它们必须弯腰低头，才不会撞上上方厚重的混凝土顶部。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排布在廊道顶端，时不时滴落冰冷水珠，砸落在两只大熊的皮毛上面。

穿行数分钟之后，罗宾停下脚步。

一处略微宽敞的地下凹室。这里积水很浅，堆放着不少被雨水冲刷至此的干燥硬纸板、泡沫板材。是流浪小动物偶然搭建的隐蔽据点。

罗宾钻到纸板堆旁边，用小爪子扒拉出一小块半干的面包屑。它抬起脑袋，望向两只饥寒交迫的大熊。那一点面包碎屑对于罗宾已经算得上丰盛晚餐，但是对于熊大与熊二而言，仅仅只够塞住牙缝。

熊二盯着那一小块面包屑，咽了一大口唾沫，却并没有抢夺。

“就这么一点点。”熊二满脸失落。

罗宾歪了歪小小的脑袋。它很清楚，地表街边的垃圾桶才是食物的主要来源。只不过深夜地表到处都是人类，外出觅食的风险极高。

熊大倚靠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如同潮水将它淹没。它明白，从今往后，它们便是城市之中的流浪熊。想要活下去，需要学会躲避人类，躲避车辆，在堆积剩饭的垃圾桶寻觅食物，在隐蔽阴暗的角落熬过漫漫长夜。

森林里面无需担忧生存。可城市求生，每一日都是煎熬。

熊二蜷缩在几层叠放的硬纸板上面。纸板勉强隔绝地面的潮气。它将脑袋埋在毛茸茸的前肢上。隔着井盖上方的缝隙，隐约能够听见城市远处的车流轰鸣。

“熊大。咱们还要在这里流浪多久呀。”

熊大抬眼，看向井盖缝隙外那一小片灰暗夜空。

“俺也不知道。但是俺绝对不会丢下你的。只要能够找到足够食物熬过寒冬，一切总会有转机。”

小老鼠罗宾爬到熊二毛茸茸的肩头。它安静地卧着，成为了来到这座陌生城池以后，两只小熊遇见的第一位伙伴。

喧嚣依旧的城市上空，没有人留意高架桥下水道之中，两头无家可归的熊，与一只小小的老鼠，在黑暗的地下开启艰难的流浪生涯。它们求生的冒险，在幽暗的下水道当中，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