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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南安号,雾海迷舟

南部档案:礁海无归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四人各司其职,将筹备做到极致。张海楼扮作南洋做香料生意的行商,日日混迹码头茶楼、货栈之间,将港区各家商行的底细摸了个透。他本就是机灵跳脱的性子,与人称兄道弟自来熟,三两日间便与几个跑远洋的船老大混熟了脸面,言语间套出了南安号近年来的停靠习惯、船上人员构成,连船长嗜酒、大副贪财的脾性都摸了个清楚。

张海侠则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日,把老内务的供词反复比对,推演南安号上每一种可能存在的陷阱与变数,又亲手备好破阵铜钱、驱邪朱砂、解毒药丸与张家特制的机关匣,分门别类收入行囊。他心细如发,连衣裳夹层、鞋底暗格都做了手脚,确保四人的身份底牌能藏到最深处。

张海琪与张恩希则翻阅了档案馆积存百年的全部海图与古籍,关于"千年海底古椁"的记载少得可怜,只在几页残破的先人批注中寻到零散只言片语——

"海礁之下,古椁沉眠,以气养之,以魂饲之。椁开之日,生死逆转。"

张恩希指尖抚过那行褪色的朱砂批注,眉间微凝:"以魂饲之,椁开之日生死逆转……莫云高想要的,恐怕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而是借古椁之力,行逆天改命之事。"

张海琪垂眸看着那几行字,沉声道:"先人批注到此为止,再往后的内容,已经和档案馆的旧档一样,被人刻意抹去了。"

又是抹除痕迹。

莫云高不止在档案馆安插内鬼,百年来,连先人留下的勘阵批注、古椁记载,都被他的势力层层洗去,将那段最关键的真相,彻底埋葬在海底。

"没关系。"张恩希合上古籍,眼底沉静笃定,"他抹得掉纸上的字,抹不掉海底的椁。等我们登上南安号,亲自去那古椁所在之处看一看,所有真相自会浮出水面。"

第三日黄昏,天色将暗未暗,外港码头灯火渐次亮起。

一艘漆色斑驳、船身宽大的旧式商船,缓缓穿过外港的暮色薄雾,靠上码头最外侧的泊位。船首刷着三个褪色的大字——南安号。

船身吃水极深,显然载满了货物。船帆老旧,甲板上的水手一个个皮肤黝黑、目光阴沉,与寻常商船水手的粗豪爽朗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戒备。

张恩希四人扮作远道而来的香料行商主仆,带着几箱货样,在暮色中不紧不慢地走向南安号的跳板。

跳板前,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拦住去路,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四人:"干什么的?南安号不搭外客。"

张海楼立刻堆起一副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脸,从袖中摸出一包上好的烟叶,熟稔地塞进壮汉手里:"这位大哥,我们是南洋跑香料生意的,听说贵号走远洋路线稳当,想搭一趟船往南边几个岛埠出货。船资好说,好说。"

壮汉掂了掂烟叶,又扫了四人几眼,见他们衣着普通、举止谦和,确实像跑货的行商,这才松了口:"船主说了,船上规矩多,上了船就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走。出了事,我们可不负责。"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海楼连连应下,回头冲三人使了个眼色。

四人依次踏上跳板,登上南安号。

脚下甲板微微晃动,船身传来低沉的吃水声。张恩希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甲板堆满货箱,绳索缆具规整有序,看似与寻常商船无异,但她观气之术下,整艘船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阴晦之气,丝丝缕缕从船舱深处渗出,与盘花海礁上的幻阵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淡了许多。

这艘船,果然藏着莫云高的秘术布置。

一个面色阴沉的瘦高中年人迎上前来,自称是大副,领着四人往船尾的货舱走去:"舱房在船尾,平日没事别去前舱,船主不喜欢生人。"

"多谢大副提点。"张恩希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得体,不动声色地记住了前舱的方向。

四人被安排进船尾一间逼仄的舱房,四张窄铺,一扇巴掌大的舷窗,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海盐与桐油的气味。关上门后,张海楼立刻蹲下身,装作整理货物,实则侧耳倾听舱外的动静。

"船上水手约莫二十余人,多数眼神不干净,手上应该都沾过血。"张海楼压低声音,语气没了方才的油滑,只剩冷静,"那个大副,腰间别着短铳,不像是普通商船大副该有的家伙。"

张海侠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指尖轻捻,在舱房四角缓缓转了一圈,铜钱表面泛着极淡的微光:"舱房四角被人布过一层极浅的迷神阵纹,不入身,但能让人心神昏沉、困倦难熬,时间久了便会松懈警惕。对方防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

张恩希伸手接过铜钱,指尖一抹,麒麟血脉的清气顺着铜钱淌过阵纹,将四角的迷神之气尽数荡平:"浅层小术,不足为惧。真正要小心的,是前舱的船主。"

"老内务说过,南安号的船主向来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隔着一道舱帘与外界打交道。"张海琪压低声音,"这个船主,很可能就是莫云高本人,即便不是,也必然是莫云高手下核心的操盘之人。"

夜色渐深,南安号缓缓起锚,驶向外海。

船身切开漆黑的浪面,驶入茫茫夜色之中。四人合衣躺在窄铺上,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全部感官都悄然张开,静候着这艘诡船露出它的獠牙。

约莫亥时三刻,船身突然轻轻一顿,像是驶入了某片暗流,随后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海面中央。

四周一片死寂,连海浪声都变得低沉压抑。

四人几乎同时睁开眼。

张海楼贴着舱门侧耳听了片刻,压低声音道:"船停了。外头水手走动的声音也消失了,像是……全都撤回了船舱。"

张恩希起身,指尖轻轻抵住舱门缝隙,一股极淡的阴寒之气正从门缝外渗入,与盘花海礁幻阵全盛时的气息几乎同源。

"来了。"她眸光一凝,"莫云高在南安号上布了局,要动手了。"

话音未落,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如同指甲划过木板的声响——

吱呀,吱呀。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舱房外的舱壁,缓缓爬行。

张海楼后背一紧,手已按上腰间短刃。张海侠却按住他的手腕,示意稍安勿躁:"别急,先听——"

那诡异的声响在舱门外停住,随即,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贴着门板,幽幽传了进来,语调拖得极长,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在说话:

"船上的贵客……主人家请四位,到前舱……喝杯茶……"

夜风灌入舷窗,灯火无风自摇。

张恩希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正主儿沉不住气了。"

"既然如此——"她回眸看向并肩而立的三人,眼底有光,"我们便去会一会这位神秘船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四人推开舱门,并肩踏入南安号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之中。

雾海迷舟,正戏开场。1

段评

这章看完不够看,下章快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