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衡跑了,但济安堂的线索没有断。
沈清辞把那本程素秋的笔记簿从头到尾翻了三遍。笔记簿的最后几页是程素秋三个月前回上海之后新写的,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赵伯衡到上海之后,在广慈医院挂名,用咳嗽糖浆做实验。六名幸存者是第一批试药的人,剂量没控制好,死了一个。赵伯衡怕巡捕房查到他头上,准备撤。我拦不住他,他回北平了。傅云章必须去北平。程玉山在那里等着他。

最后一页的末尾画了一朵槐花,和程玉山信末画的那朵一样。
周云岫把审讯药房主任的口供整理完,已经是下午了。她合上卷宗,看了一眼窗外——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站起来拿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她拐去巡捕房旁边的药房,买了一小盒润喉糖。然后去了林疏影的公寓。
敲门的时候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门开了。林疏影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短衫,头发散着,眼镜没戴。她看见周云岫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今天轮休。
周云岫把润喉糖递过去

顺路

顺路
林疏影接过润喉糖看了看,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公寓不大,一间卧房带一间小客厅,桌上摊着今天所有的报纸,每一份都翻到了社会新闻版。林疏影在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报道我看了。末班电车案的报道被人压了。今天没有一家报纸跟进。

巡捕房压的
周云岫在她对面坐下来

这个案子牵涉到广慈医院,巡捕房上头有人和药房主任有往来,不想让事情闹大。

所以你才封了药房

你在顶着上头的压力查。
周云岫没有否认。

查完这个案子之后呢?你顶撞了上头,巡捕房的探长还保得住吗?
周云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阴云。过了一会儿她说

保不住就不保。探长没了可以再当,案子不查完,那些人会换个药房继续卖糖浆。
林疏影看着她。周云岫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看得很清楚,眼尾那道细纹比昨晚更深了一些,是累出来的。她昨天半夜才从广慈医院回来,今天一早又去封了药房,审了药房主任,到现在没怎么合过眼。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睡

为什么?
周云岫转过头来看着她。

怕赵伯衡的人再来找你。我在你楼下留了一个巡捕。后来想想不放心,自己又绕回来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三点多的时候没什么动静,才走的。
林疏影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盒润喉糖。糖盒是纸的,被她攥得有点变形。

周云岫

你不用这样
周云岫看着她,没接话。林疏影的眼睛在阴天的光里看起来比平时深,镜片没戴,眉眼的轮廓更清楚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你歇一会儿
林疏影站起来,走到卧房门口推开门

里面床空着。我在这儿看报纸。
周云岫看着她推开的那扇门,没有动。

你不睡就不睡。反正昨晚你也没睡,今天要是再熬一整天,明天封赵伯衡的档案你就撑不住了。
周云岫站起来,走进卧房。床很小,铺着蓝布床单,枕头上有一道凹痕。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和衣躺下来。枕头上有一点淡淡的皂角味,很干净。
客厅里传来翻报纸的沙沙声。周云岫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林疏影在外面走动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走到卧房门口停了一下。
一件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脚步声退回去,客厅里翻报纸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周云岫闭着眼,把手放在毯子边缘。毯子很薄,但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她睡着了。
林疏影坐在客厅里翻报纸,翻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卧房方向。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动静。她低下头继续翻报纸,但翻得比刚才慢了很多。
雨开始下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把外面的梧桐树影洇成一片模糊的绿。8
好可爱呀,看得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