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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剑双休

L剑道7

雷狮在青鸾谷住了三天才下地走路。

  安迷修的师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姓沈,人瘦,背微驼,一双眼睛却出奇地亮。他给雷狮换过两回药之后,坐在榻边捋着胡子看了他半天。

  “你经脉里被人下了十七道锁,本是冲着费你修为去的。”沈师父说。

  雷狮躺着没动,目光从棚顶的茅草移到老头脸上。

  “嗯。”

  “十七道,每一道都下得极重,你是跟什么人结了仇?”

  “摔的。”

  沈师父看了他一眼。

  “行,摔的。”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药碎屑,“摔得挺有技术。老夫行医四十年,没见过摔能把经脉摔出十七道封印的。你这摔法,比魔族魔将出手还精准。”

  雷狮没接话。

  沈师父也不追问,转身去捣药了。安迷修坐在门口择野菜,听见师父和雷狮的对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但也没问。他只是把择好的菜码整齐,又抬头看了看榻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

  这三天里安迷修一直在照顾雷狮。

  雷狮大多时候躺着不说话,偶尔开口也是“嗯”“好”“不用”这种单字短句,安迷修也不嫌闷,该做什么做什么,忙完了就在门口练剑。

  第四天的时候雷狮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他端着粗瓷碗喝粥,碗边印着一道裂纹,和当年在军营里磕碎的那只茶盏一模一样。他看着那道裂纹出了会儿神,然后仰头把粥喝干净了。

  “还要吗?”安迷修问。

  “饱了。”

  "那我去洗碗——对了,师父说等你再好些,可以跟我一块儿住。我那间屋子虽然小,但两个人挤一挤还行。你现在住的这是杂物间,太暗了。”

  雷狮偏头看了一下周围。杂物间确实小,堆着坛坛罐罐和干柴,窗子只有巴掌大一片透光的地方。他收回视线,看向门口蹲着洗碗的安迷修。

  “你师父收留我,不怕惹麻烦?”

  安迷修偏头看他。少年的脸洗干净了之后轮廓明朗,眉眼间有一种温和的坚定。

  “我师父说了,见死不救是罪过。”他把洗好的碗摞好站起来,“若是真找进青鸾谷了,那也是命。”

  雷狮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多大了?“

  “十九。”安迷修把湿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你呢?”

  雷狮别开视线,望向那扇巴掌大的小窗。窗外的天光透进来,照得满屋灰尘浮动。

  "十七。"

  “那我比你大些。”安迷修笑了一下,转身往灶间走,“我去烧水,你身上那几处伤口还没换药——”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雷狮坐在榻上听着灶间传来的锅碗碰撞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光洁,指腹平滑,从前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已经被河水泡烂了,又长出新的薄皮来。他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经脉里空空荡荡的,十七道封印像十七道铁闸牢牢锁住了灵力流转的通道。

  他试着调动一丝灵力。

  经脉里的铁闸纹丝不动。倒是胸口忽然一窒,喉头涌上腥甜。他偏头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安迷修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雷狮已经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了。安迷修没发现什么异常,把铜盆搁在榻边,拧了布巾递过来。

  “擦把脸,然后我给你换药。”

  雷狮接过布巾按在脸上。热水浸润着干燥的皮肤,蒸汽模糊了视线。布巾下面他的表情很难看,但声音压得平。

  “好。”

  之后的日子平淡如水。

  雷狮的伤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算好。沈师父的医术确实高超,外伤处理得干净利落,内里经脉上的封印虽然没有松动,但身体底子补回来不少。

  雷狮渐渐能走能动之后,主动帮安迷修干些劈柴挑水的活。他的修为被封印但身体底子还在,劈柴的手劲比安迷修大得多,一斧子下去能裂开三块橡木疙瘩。

  安迷修头一回看见他劈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你这力气——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雷狮把劈好的柴码成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练武的。”

  “练什么武?剑?刀?还是拳脚?”

  雷狮动作顿了一下。

  “剑。”

  “真巧!”安迷修从屋里抱出他那柄剑来,木鞘青布缠柄,不算什么好剑但保养得仔细,“我也练剑。你练的是什么路子?我看咱俩能不能切磋——”

  雷狮看着安迷修递过来的那柄剑。青布缠柄的纹路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握在手里把玩的。剑鞘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用胶补过。

  “你不是医修吗——你师父教的?”

  "对。师父年轻时学过剑,后来改行习医了。但他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安迷修拔出剑来比划了两下,架势端正,剑路清晰,“你看这招。”

  他使了一式平刺。动作流畅,角度准确,力道略欠些火候但胜在稳。雷狮靠在柴堆上看了,没说话。

  “怎么样?“安迷修收了剑势望过来。

  “还行。”

  安迷修的表情明显垮了一点:“就还行?”

  “发力的时候右肩沉下去了三寸,剑尖就会偏。你刺的靶子如果是个真人,你这一剑会从他左肋擦过去,伤不到要害。”

  安迷修愣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动作,眉头慢慢皱起来。

  “……好像还真是。”

  他重新摆好架势刺了一剑,这一次刻意抬了右肩。剑尖的轨迹果然比刚才正了几分,刺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安迷修拔剑出来看了看那个剑孔,转头望向雷狮的眼神变了。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雷狮已经从柴堆旁走开了,弯腰去拾散落的碎柴。

  “看多了就看得出来。”

  “那你教教我?”安迷修跟上来,脚步急切,“我师父说他在剑道上能教我的东西快到头了,后面的得靠我自己悟。但我悟了好几个月也没悟出什么来。”

  雷狮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

  但他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行吧。”他听见自己说,“每天傍晚,天黑之前,练半个时辰。我只说三件事——站位,发力,节奏。多了不说。”

  安迷修差点跳起来。

  “好!就这三件!每天半个时辰!我记住了——”

  安迷修跑回屋里去擦剑了。雷狮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根碎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没有剑,也没有雷光。

  但他发现,刚才指出安迷修那一剑破绽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剑招、角度、力道、节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因为封印而消失。

  他攥紧了那根碎柴。1

段评

(⑅˃◡˂⑅) 好甜好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