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沈卫国的军功章

外公来那天是周六，早晨的太阳刚把院子里的水泥地晒出一层薄薄的暖意，姜梨坐在客厅靠窗的椅子上看书，听见院门外传来刹车声，然后是车门开关的闷响。她抬起头的时候，从窗户里看见一辆深绿色的旧越野车停在门口，一个穿灰蓝色棉夹克的老头从驾驶座上下来，自己带的布袋挂在肩膀上，关车门的声音重而干脆，像拍了一下桌子。

陆星野从楼上跑下来，冲她喊了一声：“我外公来了。”他跑到门口把门拉开，老头已经在往台阶上走了，见了他，下巴抬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客厅里那张靠窗的椅子上。

“那就是那丫头？”他问。

“嗯。姜梨。”陆星野侧身让开门口。沈卫国自己换了鞋进来，旧布鞋，鞋底边沿沾着一点干了的泥，进屋的时候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客厅中间，在姜梨面前站定，上下看了她一眼。那个打量不快不慢，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握着书的右手上，又从她右手移到她搁在膝盖上的左手，再看回她的眼睛。

姜梨把书合上站起来，膝盖上的书被她用手指夹着页边，书页没有滑落。“外公好。”

沈卫国看了她大概两三秒，然后从自己肩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那个动作很直接，没有铺垫，也没有说话，像把一件不想让她拒绝的东西硬推进她掌心里。

她低头看，一个暗红色的绒布小盒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盒面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她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旧军功章，银色的，边沿的镀层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的底色泛着暗沉的金属光，但上面的图案还清楚，一杆步枪的轮廓，被几根麦穗托着，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磨得有些模糊了，隐约能辨认出“战备三等功”几个字。

她捧着那个盒子，抬头看着沈卫国。“我外孙子没给我挣过军功，”沈卫国说，声音不大，但吐字稳，“你这丫头敢拿刀抵脖子，比我手底下那些兵有种。”

她把那个盒子合上，手指在盒面那道旧折痕上慢慢按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谢谢外公。”

“不用谢。”沈卫国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旧布鞋的鞋跟磕了一下沙发腿，发出轻微的声响，“坐着吧，别站着了。”

他在沙发上落座后，脊背挺得笔直，像这辈子的习惯已经把身体摆正。

陆振廷从书房出来，笑了一声：“爸，您当年可没给我送过军功章。”

沈卫国看了他一眼，“你连枪都不敢接，还想要军功章。我拿枪指着你的时候，你腿都在抖。”

陆振廷端了杯茶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笑意，眼角那道纹路拉得深。

“是，我腿抖，但我没退。”沈卫国哼了一声，却没再接口。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姜梨，又看向陆星野：“你追人家，怕不怕？”

陆星野在姜梨旁边的椅子坐下，想了想，开口了：“怕。抢婚的时候更怕，我怕她不肯跟我走，但更怕自己没去。”他说完侧过头看了一眼姜梨，又收回了目光。

沈卫国没有说话，伸手从茶几上的碟子里捏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完拍拍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行了，饭好了没，饿了。”他朝厨房方向走去。

姜梨坐在椅子上，掌心里那个绒布小盒子还被她握着，盒子的边角被她指尖的温度慢慢捂暖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面上那道折痕横跨在绒面布料的中间，是被时间磨旧了的。

厨房里传来沈卫国和沈如华说话的声音，隔着半扇门，模糊而细密，像另一种语言的对话。姜梨把那个小盒子在掌心里攥了攥，然后慢慢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些细细的纹路，然后慢慢把手合拢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