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次拒绝他

从菜市场回来之后，那颗梨她放在床头柜上放了两天才吃。每天早晨起来看它一眼，绿色的果皮上那层浅淡的光泽慢慢变暗了一些，像在一点一点地告诉她“该吃了”。

第三天上午她坐在床边把梨拿起来，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溢出来，甜味顺着舌尖往喉咙里滑。她把那颗梨吃完了，核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五月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已经带了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不凉不燥，刚刚好。

那天下午她坐在客厅靠窗的椅子上看书，阳光从窗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边缘，把纸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翻了一页，目光顺着行字往下走。

过了一会儿陆星野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摞东西，他下楼绕过沙发的时候看见她面前矮桌上堆着几本书，桌角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还有一支滚到桌沿的笔。他在书桌旁边停下来，看了一眼桌面，伸过手去：“我帮你把笔收一下？”

姜梨抬起头来，目光从他手移到那支笔上，又收回来看着他。“不用，”她说，“我自己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急促，没有激动，她说完之后低头又看了一行书，然后把目光重新抬起来，看他自己来拿那支笔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轻轻补了一句：“我想自己收。”

陆星野的手悬在桌面上方停了大约两秒，然后他慢慢把手收回来了。他把那只手垂在身侧，看着她，没有走开。

她抬起手把桌沿那支笔拿起来，放进笔筒里，然后把桌面上那几本书摞整齐，挪到桌角，再把水杯往旁边移了一下，桌面上空出了一小块整齐的区域。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清楚，像在确认自己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自己决定的。

做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从一条直线慢慢往两边展开，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他弯下腰蹲了下来，蹲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

她听见他的笑声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肩胛骨在震动，连后颈都在轻轻抖。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蹲在那儿笑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他抬起头来，眼睛弯着，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看着她。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吸了口气，嘴角还是翘着，“就是忽然想蹲会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转身朝厨房走去。她透过客厅和厨房之间那扇半开的门看见他走进厨房的时候，陆母正在灶台前面切菜，他走到厨房中间忽然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又笑了两声，肩膀抖着，像个刚被挠了痒痒的人。

陆母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没事。”他直起身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流声哗哗响了几下，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出厨房往楼上去了。

姜梨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隔着那扇半开的厨房门，看见陆母放下菜刀，把围裙解开重新系了一下，侧过头对客厅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他爸，”她说，“咱们儿子终于不是那个要啥有啥的小霸王了。”

陆父坐在客厅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从报纸上方抬起眼来，透过老花镜的边沿看了厨房方向一眼。

“随我。”

他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报纸。

姜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那本书还摊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那行字，字还在那里，没有变，但她刚才明明在看这一页，怎么忽然忘了这一行在讲什么。她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手掌按在封面上，感受着纸面微凉的触感。

窗外的光落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被一只温度恰好的人握着。她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去找谁，也没有刻意把注意力放回书上，就那么坐着，让自己的目光落在窗台上一盆绿萝的叶子上，落在叶尖那滴凝了很久的水珠上，落在风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去的弧度上。

刚才那句“不用，我自己来”还留在空气里，像一个她第一次发出的声音，细细的，干净的，在这个空间里找到了一小块可以落下来的地方，没有沉下去，也没有被吹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