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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两个男人的对峙

720分的坠落

第二天中午陆星野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下午三点,校门外左转第二家茶室。陈。"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周远在旁边问他去不去食堂,他说不去。

两点五十他出了校门,往左走了大约一百米,那家茶室门面不大,挂着竹帘,透过帘子缝隙能看见里面光线偏暗,靠里的一排卡座半遮半掩。他掀帘子进去的时候陈昱川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杯子里的水是浅碧色的,几片叶子竖着浮在中间。

陈昱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对面的位置。"坐。"

陆星野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椅子比平常的椅子矮半截,坐下来之后视线跟陈昱川平齐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没碰。

"找我有事?"

陈昱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轻轻磕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说话的语气跟那天在校门口一样,温和的,从容的,像在跟一个下属交代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梨梨十五岁那年我就认识她了。"陈昱川把茶杯放回碟子里,拇指沿着杯沿慢慢滑了一圈,"她家条件不太好,我资助她上学,请家教,带她看外面的东西。她叫我哥哥,叫了三年。"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陆星野:"你猜后来她叫什么?"

陆星野没有说话。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蜷起来。

"她叫名字。"陈昱川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眼底那层温和没动,"她十五岁的时候我就握过她的手了。带她去吃西餐,教她用刀叉,她不会切牛排,我手把手教的。"

陆星野的呼吸顿了一拍。他想起前几天在食堂他给姜梨夹菜时她慢慢接过去的样子,想起那天在银杏树下她说"不知道点什么"让他帮忙点菜时的表情。她不是不会选,她是从来没有人让她选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干。

陈昱川靠进藤椅里,两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就想问你,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实的。

陆星野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那里的血管跳了一下,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拍桌子。他看着对面那个人,那个人坐在藤椅里,姿态放松,手指交叠搭在桌面上。

"你认识她多久?"陈昱川又开口了,"两个月?三个月?她跟你吃过几顿饭,说过几句话,你就觉得自己能护着她了?"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是因为陈昱川的气势压着他,而是因为那些话里有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缺口——姜梨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不知道她叫他哥哥的那三年是什么样,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叫名字的。他认识她不到三个月,他不知道她过去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对吧。"陈昱川看着他,嘴角的那点笑意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笃定,"她不会告诉你的。她从来不说这些。因为她知道她是谁的。"

陆星野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茶室里另外一桌的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他看着陈昱川,陈昱川没有动,仍然靠在椅背里,手指交叠着放在桌上,像一个已经算好了结果的人。

"你说完了?"陆星野说。

"说完了。"

陆星野转身掀帘子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一下子照过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茶室门口停了两秒,然后大步朝校门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算是在跑。他穿进校园直奔女生宿舍楼,在楼底下站住的时候胸腔还在起伏,吸气,吐气,吸进来的空气凉凉的,冲到肺里像洗了一遍。

他抬起头往上看。三楼靠左边那个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他站在那里,两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然后直起身来。

"姜梨!"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大,楼梯口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三楼那个窗帘动了一下,但没有人推开窗。

"姜梨,我不逼你。"他朝着那扇窗的方向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字还是清楚的,"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你一直在怕的那个人?"

楼上没有回答。窗帘静静地垂着,风过来的时候边角轻轻飘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陆星野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窗,窗框是白色的,边框上的漆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木茬。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那扇窗始终没有开。

然后他看见窗帘的布料贴上了玻璃,从那道缝里,他隐约看见了一个轮廓。很低,大概是蹲着的,缩在窗台底下。窗帘被一只手攥着,布料拉紧成一个直角的褶。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砖。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周围的路上有人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又走过去了。他慢慢转过身,朝宿舍区外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帘还是拉着的,贴着玻璃,没有松开。

他继续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打开屏幕,点开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又看了一遍。"下午三点,校门外左转第二家茶室。陈。"他把这条消息点了删除,锁屏。

他没回头,但走到操场边上那排银杏树下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树上已经没剩几片叶子了,光秃秃的枝丫朝着天伸着,像一个摊开的空手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走了。风吹过来,把地上最后几片干透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从他脚边滚过去,滚到操场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