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启山不知道她在偷看什么,但她零碎的小表情很灵动很可爱。
张启山被逗笑,不怒自威的脸上多了丝清风掠影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静静站着等丫头偷看完,又见她故意打得很开地把盒子里的腕表展示出来,不经意地偷瞄他神色。
张启山憋着笑,顺着她的心意夸:“眼光不错。”
丫头满意了。送礼物就是要被夸,下次才有继续送的动力嘛。
虽然这夸奖平平淡淡的,远比不上齐铁嘴收到怀表时的舌灿莲花,赞声不绝。
但这可是佛爷哎!从佛爷口中听一句夸奖有多难得,看张日山、张小烬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嫉妒我,忍着吧!丫头挑衅地瞥他们一眼。
这下连一直在闹别扭的张日山都忍不住了,嘴角抽搐。
他们那是嫉妒的眼神吗?分明是看傻子的眼神好吧!
丫头怎么来了张府之后逐渐变傻了?肯定是之前和八爷待多了,被传染了。张日山毫不迟疑把屎盆子往齐铁嘴头上扣,绝不承认是佛爷润物细无声的宠溺把人给宠傻了。
丫头赶紧把表给佛爷戴上,毕竟佛爷这手已经伸了挺长时间了,一直等着她呢。
黑色的哑光表身正好卡在男人的腕骨上,手背凸起的青筋和指骨像大地上蜿蜒的山川河流,威仪天成。1
书房里,张启山站在窗前,听身后的张日山念诵南京上级发来的电文。
“攘外必先安内,中正惟有一素志,全力剿赤,对日暂缓退让,不计其他外患。”
张启山闭了闭眼,心中漫上无穷冰冷厌烦。
日本人已经占据了他的老家,南京方却一心只顾内斗,对日本人昭然若揭的野心视而不见……这样的国民zf真的值得他追随吗?1
三枪为记,口令:河山统一!
他想起军校时日日诵读的训词: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然而时过境迁,领导者换一批又一批,如今的国民zf与最初的思想教义早已偏离。
张日山知道佛爷此刻心情不佳,无声退开。
张启山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摩挲腕骨,这是他思考时惯常的动作,从前那里戴的是二响环,如今是手表。
手下触摸到的表盘质感冰冷,他却从中感受到一丝暖意。
再睁开眼时,他的眸子已恢复静若深潭。他不会因为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陷入消沉和怀疑,这没有意义。
窗外是夜色里影影绰绰的花园树影,再往外是雕花铁铸的护栏,护栏外有辆车子已在那停驻许久。
张家人的视力都极好,张启山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使隔着重重阻碍和夜色,他依然看见了车里模糊的西装侧影。
窗下,是一大片蔷薇花丛,是丫头搬来后他吩咐人栽种的。此时书房透出的冷白灯光打亮花丛的一片枝桠与盛放的花簇,半明半暗,其余花叶隐在浓重的夜色中。
很快,不远处又被打亮一块。
张启山知道,是在客厅闲坐的丫头回房了。
护栏外的车子缓缓驶远。
张启山眸子幽深,等了这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