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3

红府正堂，红班主怒拍桌子，檀木桌案震得杯盏齐齐作响，吓得室内外仆人皆低头不敢做声。

　　“放肆！”红班主须发皆张，死死盯着跪在下方的二月红，“你再说一遍，你要娶谁？”

　　红班主：“我红府扎根长沙数代，好不容易成为名门望族。你是我红家唯一的子嗣，是将来撑起红家的人，多少名门闺秀俯首可娶，足以让我红府更进一步，你偏偏要娶一个在市井摆摊的丫头片子？”

　　二月红跪的笔直，面上依旧沉静，红班主的雷霆震怒他早有预料。

　　他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决：“父亲，丫头品性纯良，干净坦荡。儿子心悦她一生一世，绝非一时糊涂，只求父亲成全，容我明媒正娶。”

　　“成全？”红班主怒极反笑，抬手指着门外，怒其不争，“成全你毁了红府百年基业？成全你让全长沙的权贵世人，笑话我红府继承人眼光浅薄、自甘堕落？”3

　　二月红微微垂眸，分毫不退让：“儿子娶妻，娶的是人，不是家世门第。”

　　冥顽不灵！

　　红班主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在这件事上如此倔强，还不肯低头顺他的意。

　　他取下架上惩罚人用的长鞭，“看来是我平日对你的管教还不够严厉，才让你生出忤逆的心思！今日我便打醒你！”

　　凛冽鞭声骤然划破正堂的空气，狠狠抽在二月红的脊背上。

　　二月红一声不吭的受着，仅仅是这种程度，他习以为常，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这次红班主打了十鞭后仍未停手，浸水的牛皮鞭沉而狠，接连不断地挥落，直到抽了上百鞭，红班主自己都抽累了，他才把鞭子一扔，喘着气问地上摇摇欲坠的人。

　　“现在想通了没有？”

　　此刻的二月红模样极为凄惨。方才十鞭之时，二月红尚能稳稳跪着，脊背如竹，红衣只是裂开几道破口，渗出血丝。

　　可五十鞭过后，鞭痕层层叠叠铺满后背，衣衫早被撕得稀烂，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脚边积开一小片暗色血渍。

　　到一百鞭，剧痛早已不是皮肉之苦，每一鞭落下都震彻筋骨，他额上冷汗滚滚，血腥味漫满口腔，却依旧不曾吐出半个放弃的字眼。

　　待到现在，他整个后背早已血肉糜烂，旧伤叠上新伤，皮肉翻起，几乎寻不出一块完好之处，温热的血源源不断淌出，浸透身下地砖。

　　他浑身脱力，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臂勉强撑住地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背上溃烂的伤口，让他不停发颤。

　　满室死寂，仆人们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悄悄瞥着跪伏在血泊里的小二爷，胆战心惊。

　　红班主胸口剧烈起伏，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心猛地揪紧，有一丝悔意。可一想到他所求的婚事，怒火很快又压过心疼，目光冷硬地盯着二月红。

　　继续呵斥：“想通了就给我起来！要是还没想通就给我去院里继续跪！”

　　二月红撑着残破欲裂的身子缓缓站起。

　　红班主脸色刚稍稍缓和。

　　下一秒，就见二月红拖着虚浮无力的步子，转身，一步一顿，朝院子里挪去。

　　红班主顿时脸色铁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