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2章：裂痕

春日落樱早已散尽，盛夏的蝉鸣席卷了整座城市。日子一天天向前流淌，方绪与白川的感情也在朝夕相处之中愈发浓烈。

大多数闲暇的时光，他们都交付给了黑白棋子。两人结伴奔赴大大小小的围棋赛事，赛场的看台之上总能看见白川的身影。每当方绪落子，白川便会安静坐在台下，目光牢牢追随着棋盘上的每一步攻防。比赛结束之后，他们会一同回到家中，摊开厚厚的棋谱，头挨着头拆解对局，时而为一步绝妙的落子相视一笑，时而为一处难解的定式低声争辩。

除去围棋，他们也会像普通恋人一样消磨日常。傍晚散步逛过街边的夜市，周末窝在沙发上看棋赛回放，平淡细碎的片段交织在一起，处处浸满甜蜜。那段日子，仿佛只要身边是彼此，就连枯燥的棋理推演，都带上了温柔的暖意。

可荣光降临的同时，改变也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二人身上。

方绪的棋力锋芒毕露，接连拿下数场重量级赛事的亮眼成绩，他在围棋界的名气水涨船高。源源不断的比赛邀约、媒体采访、商业合作接踵而至，把他的日程表填得满满当当。

他常常天还未亮就要出门赶赴训练场，深夜才拖着满身疲惫归来。属于两个人的时间被一点点挤压，曾经可以促膝长谈一整个傍晚的时光，变得愈发奢侈。很多时候白川做好晚饭，独自坐在餐桌边等候，等来的只有方绪一条简短的消息：临时加训，不必等我。

白川心里清楚，围棋是方绪毕生追逐的事业，他理应站在更高的赛场之上。理智上他百般体谅，一遍遍告诉自己应当支持爱人的追求。可夜深人静，偌大的房间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孤独与失落还是会悄悄爬上心头。他看着空荡荡的沙发，看着摊开还没来得及一同研究的棋谱，心底的缺口，一点点被寂寞填满。

矛盾的爆发，落在白川的生日这一天。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白川的第一个生日。几天之前，两人还随口提起过这天，白川嘴上没有多说，心底却悄悄藏起了一份期待。他早早下班，买回精致的蛋糕，简单布置了客厅，满心欢喜等候方绪归来。

烛光静静立在蛋糕之上，火苗轻轻摇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街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蛋糕上的奶油慢慢凝固，烛光燃尽，最终彻底熄灭。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彻底变得冰凉。

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白川独自坐在桌边，望着那一块冷透的蛋糕，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冷却，失望沉沉地压在胸口。

直到午夜过后，门锁才传来响动。

方绪满身倦意踏进家门，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眼底布满红血丝。刚刚结束高强度的淘汰赛，脑力的大量消耗让他身心俱疲，直到踏进家门的这一刻，他才猛然记起，今天是白川的生日。

巨大的愧疚瞬间涌上来，他连忙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仓促地解释着赛场的突发状况，复盘比赛的焦灼，说自己被赛后采访拖住，完全乱了时间。

积攒许久的委屈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比赛、采访，永远都是这些。”白川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在你心里，我到底排在什么位置？”

“我已经在尽力兼顾事业和我们了。”连日的压力也让方绪的情绪紧绷，疲惫之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执拗，“围棋是我的全部，我没有办法轻易放下。”

尖锐的话语来回碰撞，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可每一句争执，都重重撞在两个人心上。

争吵骤然停下，谁都没有再开口。客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争吵后的和解拥抱，只有两道隔着距离的身影。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就这样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晚之后，一切看似恢复如常，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相处的时候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很多话被默默咽回心底。

无数个夜晚，白川独自辗转难眠。他忍不住反复叩问自己，这段感情，真的是自己想要的模样吗？他爱上方绪，不只是想要一个棋逢对手的围棋同好，他期盼的，是一个可以烟火相伴，彼此扶持的恋人。

可眼前的方绪，被耀眼的围棋世界裹挟，好像始终没能读懂这份简单的渴求。裂痕静静蔓延，潜藏在甜蜜之下，等待着下一次风浪，将它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