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里的交易

霍雨浩眉心那道极细的裂纹，像冰面上被石子砸出的第一道纹路，正缓慢地向外蔓延。

精神之海里，冰帝的虚影悬浮在裂纹上方，极寒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出，试图将裂口重新冻住。但那粒六角种子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股贪婪的吸力，将冰帝的寒气转化成滋养自身的养分。

“这样下去不行。”天梦冰蚕蜷缩在角落，百万年的智慧让它感到了久违的危机，“那东西在适应极致之冰。它现在只是个种子，等它长出根须，冰帝的寒气就压不住了。”

“我能感觉到它在‘学’。”冰帝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它在模仿雨浩的情绪模式。刚才那一下笑，它学会了‘暖’。接下来，它会主动寻找更强烈的情绪——愤怒、恐惧、悲伤。任何一种，都能让它破冰。”

霍雨浩退出冥想，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洒在窗台那枚蓝银色的种子上，它安静地扎根在石缝里，散发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屏障。那是唐三留下的保护。

“王冬儿。”他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室友。

王冬儿趴在桌上，粉蓝色的短发乱糟糟的，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昨晚他情绪失控的瞬间，是王冬儿死死按住他的手，用光明之力硬扛住了种子的反弹。

霍雨浩轻轻把她的手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边。他盯着那枚蓝银种子看了很久，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查清楚明德堂到底想干什么。

……

上午八点，周漪办公室。

“你们两个，今天有个任务。”周漪把一份盖章的文件拍在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去史莱克城的‘星辰魂导器商店’，取一批四级魂导核心法阵的零件。这是玄老特批的外出许可。”

霍雨浩接过文件：“周老师，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昨天考核的表现，勉强能看。”周漪冷哼一声，“而且星辰商店的老板是我老友，他最近进了批货，里面有明德堂流出来的东西。你们去，顺便帮我看看，那批货里有没有昨天那种六角结构的符文。”

霍雨浩和王冬儿对视一眼。

“是。”霍雨浩收起文件。

走出办公室，王冬儿压低声音：“周漪老巫婆是故意的吧？她知道你被盯上了，想让你去探路？”

“不是探路。”霍雨浩摇头，“是考验。她在教我们怎么自己接住事情。”

王冬儿撇嘴：“她就是嘴硬心软。”

……

史莱克城，星辰魂导器商店。

这是一家老字号店铺，门面不大，但里面堆满了各种魂导器零件和半成品。老板是个独眼老头，姓陈，和周漪是同期学员。

“周漪那丫头还是这么凶。”陈老头嘟囔着从柜台下搬出一个铁箱，“这是她要的零件。不过你们自己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黑铁匣子，匣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心是一个六角形的凹槽。

“三天前一个陌生人寄存在我这的，说是‘明德堂的试验品’，让我帮忙看看值不值钱。”陈老头皱眉，“但我看不懂这东西。它……会哭。”

“会哭？”王冬儿凑过去。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下意识地扫向铁匣。就在精神力触碰到匣子的瞬间，异变突生！

匣子中心的六角凹槽突然亮起，一股冰冷、怨毒的气息顺着精神链接反冲而来。霍雨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鼻血再次飙出。

“霍雨浩！”王冬儿一把扶住他。

精神之海里，那粒六角种子疯狂旋转，冰层的裂纹瞬间扩大了三倍！它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吸收着从铁匣传来的负面情绪——那是纯粹的怨念，比昨天的秩序残渣更加原始、更加暴戾。

“这是……‘哀嚎之匣’！”天梦冰蚕惊叫，“明德堂的禁品！用邪魂师的怨气做燃料，专门用来刺激精神体！那东西在喂种子！”

霍雨浩的视野开始扭曲。他看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眼前闪过，听见凄厉的哀嚎在脑海里炸响。愤怒、恐惧、绝望——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意识。

“滚出去……”他咬牙，双手抱头，指节发白。

王冬儿脸色一变，金色的魂力瞬间爆发，光明女神蝶的虚影在她身后展开。她一掌按在霍雨浩后背，纯净的光明之力涌入他的经络。

“净化！”

金光顺着经络冲进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但这一次，六角种子没有被动反弹——它主动迎了上来，像一张嘴，一口吞掉了王冬儿的光明之力，然后猛地膨胀了一圈！

“噗——”王冬儿喷出一口鲜血，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货架上。魂导器零件哗啦啦碎了一地。

“王冬儿！”霍雨浩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那一刻，他心里的愤怒和恐惧达到了顶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王冬儿。

那粒种子等到了它最渴望的养料——守护之怒。

冰层“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六角种子破冰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顺着霍雨浩的经络向外冲去。它要占据这具身体，要借着霍雨浩的精神力，在史莱克城中心撕开一道通往神界裂缝的口子！

“糟了！”陈老头脸色惨白，他认出了匣子上的明德堂暗记，“是镜红尘的局！”

……

商店后巷。

霍雨浩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指缝间渗出黑色的气息。他的精神探测失控了，像无数根钢针一样刺向周围的墙壁，砖石崩裂，尘土飞扬。

“雨浩……”王冬儿挣扎着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但她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向他，“别被它控制……看着我……”

她伸手去抓霍雨浩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霍雨浩皮肤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

一只穿着白色短靴的脚精准地踢在铁匣上，匣子瞬间变形，表面的符文寸寸断裂。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霍雨浩和王冬儿之间，马尾辫在风中扬起，粉眸里满是怒火。

“敢动我儿子的人？”

小舞一掌拍在霍雨浩肩头，柔骨兔武魂的瞬间转移发动，将那股即将爆发的黑色气息硬生生截断了半秒。就是这半秒，巷子另一头，一道幽暗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朱竹清的爪刃带着幽冥灵猫的冷冽，直接抵住了从商店后门溜出来的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别动。”她的声音比刀锋还冷。

那黑衣人正是寄放铁匣的“陌生人”——明德堂的四级魂导师墨辰。他脸色惨白，喉咙被朱竹清的爪刃抵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柔……柔骨兔武魂？！”墨辰瞳孔缩成针尖，“史莱克七怪……你们居然亲自下场？！”

小舞没理他。她蹲在霍雨浩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粉色的魂力像温水一样包裹住他的精神之海。那粒破冰而出的六角种子撞在粉色魂力上，像冰块掉进岩浆，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别怕。”小舞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姐姐在这儿。”

霍雨浩眼中的猩红慢慢褪去。他看着小舞，嘴唇颤抖：“学……姐……”

“嘘。”小舞食指抵在他唇上，“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她转头看向朱竹清：“带他们回去。这个人，交给戴老大。”

朱竹清点头，一手拎起墨辰，像拎一只鸡一样消失在巷子尽头。

小舞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只变形的铁匣上。她弯腰捡起匣子，指尖用力，匣子在她掌心里化成一堆废铁。

“镜红尘。”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粉眸里闪过一丝杀意，“你敢用我儿子做饵。”

……

海神阁。

唐三站在窗前，掌心悬浮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那是小舞从铁匣里提取出来的怨气核心。

“哀嚎之匣，明德堂的禁品。”他淡淡道，“镜红尘这是疯了。用邪魂师的怨气喂养秩序残渣，他想造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不在乎怪物。”戴沐白走进来，邪眸中金光闪烁，“他只想打开那扇门。门后面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但他快成功了。”唐三握紧手掌，黑雾被蓝银草的金色纹路彻底净化，“那粒种子已经破冰。再有一次强烈的情绪刺激，它就能在雨浩的精神之海里扎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舞从门外进来，脸色还是不太好，“我不能看着雨浩被那东西吞噬，也不能看着冬儿受伤。”

唐三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海神阁的星图前，看着上面代表霍雨浩和王冬儿的两颗星辰。两颗星紧紧挨在一起，光芒交织，像一双翅膀。

“是时候了。”他转身，目光扫过七怪所有人，“明天，我会以‘特聘教员’的身份，给外院新生上一堂课。”

“什么课？”马红俊挑眉。

“情绪控制。”唐三嘴角微微上扬，“教他们怎么在愤怒的时候，还能握紧拳头。”

……

外院宿舍。

霍雨浩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额头上敷着一块凉毛巾。王冬儿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醒了。”她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那副傲娇的调调，“睡得像头猪，叫都叫不醒。”

霍雨浩想坐起来，但浑身酸痛。他摸了摸眉心，那里的裂纹不见了，精神之海里冰帝的寒气重新覆盖了冰层，但冰层下面……

“种子呢？”他问。

“被那个学姐……小舞姐姐，弄碎了。”王冬儿低声说，“但她说，碎片还在你精神之海里。它……还会长。”

霍雨浩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那枚蓝银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株小小的草，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霍雨浩。”王冬儿忽然开口。

“嗯？”

“明天开始，你教我精神探测。”她看着他，粉蓝色的眸子里没有玩笑，“你精神力太强，容易失控。我光明属性的武魂能帮你稳住。我们……一起控制它。”

霍雨浩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一起。”

窗外，月光穿过蓝银草的叶片，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而在光斑的中心，一片六角形的叶子正悄然生长。

那是唐三留下的印记——不是监视，是承诺。

明天，海神阁的课，好戏开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