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结束的提示铃声叮铃铃响起,探视大厅里大部分少年已经挂断听筒,跟着管教离开,偌大的房间渐渐冷清下来,只剩下寥寥几台电话还没有归位。
许清漾捏着冰凉的塑料听筒,目光透过防弹玻璃,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堵得发闷,一肚子委屈无处诉说,明明想要求救,可他知道,就算说出来,母亲也只会觉得是他不知悔改的借口。
机构的探视室到处都是规矩,墙面贴着醒目的告示:探视期间,禁止互相示意、对口型、传递任何信息,全程监控录像,违规者将接受处罚。连续多日的精神消耗,让许清漾头脑昏沉,他一时忽略了这些警告。大厅里没有管教站在近处,他便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林天星的探视机位就在他的隔壁,同样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连日的折磨把少年耗得愈发单薄,颧骨高高凸起,眼底铺着浓重的青黑。担忧压垮了许清漾的理智,他微微侧过身子,避开正面视线,嘴唇无声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用口型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只是一句无声的关切,没有手势,没有物品传递。
可天花板角落,黑色监控摄像头的红点正一闪一闪,每一处细微的面部动作、嘴唇的开合,全都被清晰完整地记录下来。
林天星余光第一时间捕捉到监控闪烁的光点,心脏骤然紧缩。他太清楚这里的规则,一旦这段画面被回看,许清漾就要被关进禁闭室。以许清漾现在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再来一次与世隔绝的黑暗禁闭,很可能彻底垮掉。
作为名义上的哥哥,从住进同一个家开始,他心底就存着一份想要保护许清漾的念头,哪怕身陷牢笼,这份想法也从未消散。
林天星飞快侧过身体,用肩膀遮挡住许清漾半边身影,飞快朝他轻轻摇头,眼神急切地示意他立刻停止,不要再做出任何动作。紧接着他直接放下手中的听筒,率先站起身。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探视大厅侧边的铁门被推开,两名管理员快步走入,面色冷峻。
“你们两个,不许动。”
许清漾浑身骤然僵住,后知后觉抬头望见监控的红点,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才猛然惊醒,自己刚刚那一个小小的口型,已经全部被监控拍下。
“调取的监控已经确认,探视期间私下互通信息,严重违反管理条例。”管理员走到玻璃前方,目光直直落在许清漾身上,“跟我们去办公室接受处理。”
眼看着管教就要带走许清漾,林天星上前一步,站到玻璃面前,主动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全部是我的问题。”林天星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异常坚定,“是我主动看向他,想要向他传递话语,是我违反规定,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许清漾急忙开口想要辩解:“不是的,是我……”
“不要说话。”林天星低声打断他,眼神暗暗制止他继续争辩。他清楚,如果两个人一同受罚,许清漾大概率撑不住禁闭的摧残,他宁愿所有苦难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管理员打量着玻璃后的两个人,脑海回想刚刚回放的监控录像,心里已经看清事情的始末。
“倒是愿意替人担责。”管理员冷笑一声,“规矩不会因为谁的袒护就作废,但既然你主动认领全部过错,本次处罚只执行在你的身上。”
“不要!”许清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都阻挡不了。
林天星没有再看向他,避免再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
“把林天星带走。”
管理员打开探视隔间的门,将林天星带离大厅。
许清漾呆呆站在原地,听筒还悬在半空,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手脚一片冰凉。明明是自己的疏忽闯下的祸,最后承受惩罚的却是林天星,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上前阻拦都办不到。
之后管教简单训斥了许清漾几句,便让他独自返回宿舍。
走回宿舍楼的路上,秋风穿过围墙呼啸而过。许清漾的心里被浓重的愧疚和恐慌填满,他不知道等待林天星的会是什么,是又一次暗无天日的禁闭,还是无休止的轮番谈话施压。
高墙将他们囚禁于此,而这份无力的愧疚,已经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