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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朝夕相伴,岁岁情深

灯花小记

自江南初遇结伴之后,二人从此形影不离,寸步不离。

她们一起踏遍江南烟雨,走过塞北长风,渡过大江星河,翻越青山万重。

从春暖花开,走到冬雪落霜;从晨光拂晓,走到星月沉沉。

日日相伴,夜夜相随,亲密胜过亲生姐妹。

潘和生性温柔体贴,一旦认定一人,便会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真心。

赶路途中,烈日灼灼,暑气蒸腾,晒得人头晕乏力。花妖怕热体虚,稍稍行走便面色微红、气息不稳。潘和便立刻停下脚步,寻一处树荫阴凉,卸下自己身上所有行囊,独自背负所有重物。她从行囊中取出自己亲手炒制、细心封存的清甜花茶,用水囊净水调和,放凉至温热适宜,才小心翼翼递到花妖唇边。

“慢点喝,解解暑气。”

她会抬手,细细替花妖拭去额角细密汗珠,指尖轻柔,眼神温柔,满心满眼都是疼惜。

山路崎岖陡峭,碎石遍布,极易崴脚。潘和便始终走在外侧,牢牢护着花妖,一手稳稳牵着她的手腕,一步一步稳妥前行,绝不允许她受半分磕碰。

若是遇上风雨骤至,潘和便第一时间撑开唯一的油纸伞,整把伞尽数倾向花妖头顶,自己半边身子暴露在风雨之中,任凭风雨打湿衣发,也绝不叫淋到她分毫。

夜宿荒郊破庙、山野古亭,更是常事。

江湖游子,居无定所,多数夜晚都无安稳客栈可住。

破庙四面漏风,夜风穿堂而过,刺骨寒凉,深秋寒冬更是冷得彻骨。两人身上仅有一件厚实御寒的外袍、一张薄薄毛毯。

花妖天生畏寒,体质娇弱,受不得半点寒凉。

潘和从无半分犹豫,将唯一的厚袍毛毯尽数裹在花妖身上,将温暖全数留给她。自己则靠着冰冷残破的墙壁,盘膝静坐,整夜不睡,一边调息打坐,一边守着她安眠,替她挡风遮寒。

寒夜漫长,霜露深重,她手脚冻得僵硬发麻,指尖泛白,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只要身侧之人安稳安眠,她便心甘情愿。

每每花妖清晨醒来,看见她冻得青白的侧脸、沾满寒霜的衣摆,总会红着眼眶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声音软糯哽咽,满是感动。

“阿和,你待我太好了……我这辈子,定不负你。”

“有你陪我,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那时的花妖,眼底泪光真切,语气温柔缱绻,誓言说得无比真挚动人。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

这些感动是演的,眼泪是装的,誓言是随口敷衍的谎话。

她看着潘和傻乎乎、毫无保留对她好的模样,心底只有淡漠的戏谑,以及掌控一切的愉悦。

活了千年,她见惯了世人贪嗔痴怨,早已麻木无情。

潘和的真心、纯粹、炽热、忠诚,在她眼里,不是珍贵情谊,而是最愚蠢、最好利用的弱点。

可她从不显露半分。

依旧日日温柔相伴,事事体贴入微,扮演着世间最懂她、最护她、最信她的知己闺蜜。

江湖风雨多流言,人心险恶多是非。

潘和性子刚直,不懂圆滑世故,不愿趋炎附势,不愿同流合污,故而极易得罪人,常常被江湖中人恶意污蔑、造谣构陷。

有人传她剑法阴毒,投机取巧;有人骂她心性狭隘,高傲自负;有人编造谣言,诋毁她的名声品行。

每一次满城风雨、千夫所指,所有曾经交好的同门、江湖友人,全都唯恐避之不及,纷纷远离,无人敢为她多说一句公道话。

世人皆弃她、疑她、谤她。

唯有花妖,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身侧。

她会轻轻握住潘和冰凉颤抖的手,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慌乱无措的指尖,眉眼坚定,语气温柔却铿锵有力,当众为她辩驳,一字一句澄清所有污蔑。

“阿和心性至纯至善,光明磊落,绝非世人传言那般。你们未曾了解她,凭什么随意诋毁非议?”

“你们不信她,我信。你们不护她,我护。”

无论天下人如何非议、如何背弃,她永远当众表态:我永远站在阿和这边。

每一次潘和被流言重伤,深夜落寞垂泪,心底委屈无处诉说之时,都是花妖陪着她坐在月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细语安抚。

“阿和别怕,别人不懂你,我懂。别人不珍惜你,我珍惜。”

“往后余生,风雨同舟,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温柔话语,字字熨帖人心,抚平潘和所有伤痛与不安。

潘和本就重情重义,被这般坚定不移的偏爱与信任彻底打动,从此将花妖视作此生唯一的执念与软肋。

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她将自己苦练十余年、师门不外传的核心剑谱心得,一字一句手写整理,毫无保留全部交给花妖,只求她能精进修为、自保安稳。

她将师门赏赐、极为珍贵的疗伤圣药、固本丹药,悉数拿出赠予花妖,自己哪怕受伤受损,也舍不得让她消耗半分根基。

但凡花妖随口提及喜欢的饰物、想要的物件、想去的山河景致,潘和无论多难,都会拼尽全力替她寻来、陪她前往。

有一次,花妖被江湖邪派暗中记恨,深夜遭人偷袭暗算,数名高手围杀,凶险万分。

危急关头,是潘和不顾一切扑上前,以身为盾,硬生生替她挡下了一记阴毒狠厉的掌风。

那一掌重若千钧,蕴含阴寒内力,直接震得她五脏翻涌,经脉受损,当场呕出一口鲜血,重伤倒地。

那一场重伤,她卧病整整半月,高烧不退,经脉淤堵,修为受损,险些留下终身隐患。

可她醒来第一句话,依旧是虚弱地询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彼时花妖守在她床前,垂眸看着她苍白虚弱的侧脸,眼底没有半分心疼愧疚。

只有一丝暗自满意。

满意她足够傻、足够忠、足够好用。

满意这颗真心棋子,果然值得她长久伪装陪伴。

那段时日,是她们情谊最浓、最像人间至交的时光。

月下对酌,看花开花落;山间静坐,望云卷云舒。

她们交换贴身信物,许下白首不相负的诺言。

约定待江湖安稳、风波平息,便寻一处清幽山林,建一间竹屋小院,种满繁花,煮茶抚琴,岁岁年年,归隐相伴,永不分离。

那时的潘和,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许,满心都是对身边人的珍视。

她以为,这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她从未想过——

所有温柔皆是假象,所有陪伴皆是算计,所有深情皆是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