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午休铃声响起,结束了一上午的课程。
同学们纷纷放下笔,收拾桌面,要么趴着补觉,要么成群结队去食堂吃饭。喧闹的人声填满教室,一派松弛热闹的景象。
班级的圈层,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划分得格外清晰。
前排以海棠、长宁为中心,聚集了大半同学。大家说说笑笑,结伴同行,氛围热烈又融洽。所有人都下意识靠拢主流,顺着舆论的风向站队,无人愿意靠近被流言贴上 “冷漠孤僻” 标签的人。
我收拾好餐具,起身准备出门。
身侧的铭科自然起身跟上,步调一致,始终与我并肩。
整间教室来来往往无数人影,无数双眼睛掠过,无人主动靠近,无人搭话。
曾经熟稔的同学,路过时也会刻意绕道,或是低头假装忙碌。
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流言彻底固化了所有人的印象。
在他们眼里,我便是那个冷漠无情、不顾旧情、高傲孤僻的人。三人成虎,反复的细碎耳语冲刷之下,最初的模糊揣测,已然变成了众人认定的 “事实”。
我们两人的身影,在喧闹人群里,显得格外孤静。
走出教室的瞬间,身后传来轻轻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入耳。
“她一直都这样,谁都融不进去。”
“海棠都那么包容她了,没必要再热脸贴冷屁股。”
“幸好我们没跟她走太近。”
细碎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细密的网,牢牢罩住身后所有的余地。
我脚步未停,神色平静,没有回头。
铭科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层冷色,低声道:“他们只看表面。”
“本来就是如此。” 我淡淡应声。
少年人的从众,从来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统一的风向。
而现在,风向彻彻底底偏向了海棠那边。
食堂人潮拥挤,人声鼎沸。
远远便能看见,海棠一行人占据了靠窗的整排长桌,说说笑笑,气氛热闹。长宁坐在人群中央,话不多,眉眼清淡温柔,偶尔应声浅笑,从容又干净。
她从不主动参与议论,却稳稳坐在圈层最核心的位置。
所有的人缘、所有的偏袒、所有的善意,都被她不动声色尽数收纳。
海棠无意间抬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我身上。
看见我依旧淡然平静、丝毫没有窘迫退让的模样,她心底积攒的郁气再次翻涌。
被孤立的是我,被议论的是我,被所有人疏远的是我。
可我依旧不慌、不乱、不悔、不让。
没有愧疚,没有难堪,没有半分服软的迹象。
她最想看到的妥协,迟迟没有降临。
海棠握着筷子的指尖悄然收紧,笑意淡了几分。
身旁的同学还在替她打抱不平,低声数落我的冷漠。
她轻轻抬手,压下旁人的话语,故作大度:“别说了,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越是宽容大度,旁人越是替她不甘。
所有人都在心疼她的委屈,没人看见我自始至终的中立与坦荡,没人看见那场争执真正的前因后果。
长宁将她所有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余光瞥过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她唇角笑意浅浅,眼底无波无澜。
海棠的偏执越来越深,对我的隔阂越来越重,对她的依附也越来越牢。
这就是她最完美的局面。
不用沾染半点纷争,不用落下半分诟病,借旁人之手,抹平所有变数,稳稳坐稳最干净、最无害、最被偏爱位置。
午饭结束,原路返回教室。
午后的阳光更暖,落在课桌上,慵懒绵长。
大部分同学回来之后便趴着午休,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浅浅的呼吸声与窗外的风声。
我落座,拿出习题册,安静刷题。
铭科也低头安静做题,全程无声陪伴。
前排的海棠没有睡觉。
她侧躺着,背对着我,眼底毫无睡意。
她一直在想,是不是孤立得还不够彻底?
是不是流言传得还不够广?
是不是我承受的压力太轻,所以才始终不肯低头?
偏执一点点吞噬她最后的理智。
从前的旧情,早已在一次次落空里,消磨殆尽。
她原本只是想逼我道歉、逼我站队、逼我回头并肩。
可现在,她只想让我彻底体会众叛亲离、无人相依的滋味。
午休过半。
静谧的教室里,长宁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淡扫过整间教室。
一眼看清前排心绪扭曲的海棠,一眼看清后排安然自若的我们。
局势,彻底稳住了。
人心已定,圈层已定,舆论已定。
她轻声闭眼,重新归于安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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