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泼洒进教室,大半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闲聊。空气里没有课堂的紧绷,漫着慵懒松弛的气息。
大部分人都在休息,后排的角落却并不清闲。
木同斜靠在椅背上,两三个人围在他桌边说话,低声讨论着班级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他向来擅长聚拢身边的人,遇事习惯依靠身边人的力量权衡局面,只是很多时候,行事的尺度会不自觉越界。他并不主动去招惹谁,可一旦察觉到有人想要扩张势力,便会出手拆解压制。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同伴闲谈,目光却隔过几排课桌,若有若无落在前排长宁身上。
长宁没有午休,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自从课间一次次刻意避嫌之后,她心里清楚,持续至今的休战,已经撑不了太久。
海棠趴在桌子上小憩,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方才游说我失败,又拒绝道歉的挫败感还郁结在心底,就算闭眼休息,心绪也没法真正平静。
没过多久,围着木同的同学陆续散开,各自回位休息。
教室里人少了不少,空隙变大,正好留出一段无人打扰的空档。
木同站起身,没有惊动旁人,脚步很轻,径直走到长宁的课桌旁。
脚步声落下的一刻,长宁脊背微微一僵,却没有抬头,依旧盯着书本,装作浑然不觉。
“借一步。”
木同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长宁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没有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会到来。她安静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僻静的转角,避开教室内所有人的视线。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栏杆发出细微的嗡鸣。
旧学校积攒下来的矛盾,不需要高声争吵,不需要撕破脸面,可每一句话,都带着对峙的重量。
“你转到这个班,我本以为你会收敛。”木同率先开口,声音克制冷静,“换了新环境,就该放下从前那一套笼络人心的手段。”
长宁唇角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那副惯常温和的外壳一点点裂开,眼底透出冷意:“收拢身边愿意相信我的人,何错之有?难道只允许你拉帮结派,制衡所有人吗?”
“我做制衡,是不想看见一方势力独大,搅乱周遭所有人。”木同淡淡回应,“可你在潜移默化挑动旁人的情绪,煽动立场对立。”
“挑动?”长宁轻声笑了,笑意里带着嘲讽,“人心里本来就有偏向,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你依旧改不掉想要掌控局面的习惯。”木同的语气沉下来,“不要把旧校那一套,完整复制到这个班级。这里的同学不该被卷进我们过去的纠葛。”
“说得冠冕堂皇。”长宁微微抬眼,“当初在旧学校,你出手打乱我的计划,插手我的事情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不要牵连旁人。你制衡的手段,同样过火。”
这句话戳中要害,木同沉默片刻,并不否认自己行事有失分寸。
“我承认我做事有过分的地方。”他坦然承认,“但我不会刻意哄骗、裹挟身边的朋友,利用别人的情绪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番话,彻底击穿了长宁维持已久的伪装。
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散,她的眼神冷冽:“你凭什么评判我怎么做。我们之间休战的前提,是互不干涉。现在,是你主动过来找我。”
“休战是建立在你安分守己的前提之上。”木同一字一顿,“现在看来,这份平衡已经不存在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宣告了长久以来无声休战的彻底崩塌。
不再有互相回避,不再有表面相安无事。两股从旧校延续而来的势力,在这个安静的走廊转角,正式进入对立状态。
“很好。”长宁的呼吸微微放轻,“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装下去。”
两个人没有继续争执,也没有高声争吵,对话到此截止。
木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回教室。
长宁独自留在原地,望着窗外远处的树影,胸腔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所有冷硬全部藏好,调整神态,迈步走回教室。
她重新坐回座位,坐下的瞬间,又变回那个待人柔和安静的转学生。
海棠刚刚睡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长宁神色平淡,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暗流汹涌的对峙。
“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海棠揉着眼睛小声问。
“没什么,出去透透气。”长宁淡淡带过,不愿多说半个字。
这一幕,被后方的我和铭科尽收眼底。
我们看不清走廊里交谈的细节,可两个人先后回来时身上那股紧绷的气场,已经说明了一切。
铭科向我侧过身,气息压得极低:“休战结束了。”
我默然点头,心底沉沉。
表面上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午休还在继续。可一层看不见的薄冰已经碎裂。
班级平静的假象之下,真正的较量,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1
老师的文笔好细腻,看得人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