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短促地响起,喧闹的课间转瞬消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回到座位,椅子拖动地面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没过多久,教室重新回归课堂该有的秩序。
物理老师抱着一摞练习册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整间教室沉进学习的节奏里。
我把杂念压下,低头摊开练习册,一道题一道题慢慢往下做。铭科坐在我的身侧,笔尖不停,偶尔会侧过来,飞快扫一眼前排海棠和长宁的方向,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经过刚才那个课间,海棠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整节课,她没有多少心思放在练习册上。本子上的题目空空落落,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飘,落到我的身上。
曾经我们无话不谈,大大小小的心事都会互相倾诉。可现在,在她眼里,我成了那个不肯站到她们一边的局外人。
下课铃声再度响起,老师离开教室,班里又恢复松散。海棠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起身绕过后排过道,走到我的课桌边。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没有往日熟络的笑意,带着一丝僵持。
“灯花,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停下笔,抬眼看向她:“你说。”
海棠微微抿住嘴唇,压低音量,尽量不让周围其他人听见。
“长宁现在处境其实挺难的,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们站在一起。大家抱团,至少可以互相照应。”
我望着她,心里隐隐已经预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语气平静:“我不想掺和这些圈子里的事。好好做同学就够了,没必要非要选边站队。”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海棠的期待上。
她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也不由得抬高些许,又急忙压回去:“为什么非要这样?只是站在朋友这边而已,又不是要你去跟谁吵架。”
“可一旦选择站队,就意味着要卷入暗地里的拉扯。”我说道,“我不想参与进去。”
“所以你就打算袖手旁观,看着长宁独自面对那些麻烦吗?”海棠的语气带上了委屈与不满,“在你眼里,什么都比不上独善其身对不对。”
听见这番指责,我心底也泛起一丝凉意。明明只是想要保持中立,到头来反倒被安上冷漠的罪名。
“海棠,你不该这么说我。”我直视着她,“你因为这件事对我产生这么大的成见,你该跟我道歉。”
海棠猛地一怔,脸上立刻露出抗拒的神色,下巴微微扬起:“我没有哪里做错,为什么要道歉?是你不肯体谅我们,不肯站在朋友这边。”
“是你先曲解我的想法,把所有问题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海棠咬着牙,不肯退让半分,“是你太固执。”
两个人低声对峙,气氛一点点僵住。旁边有同学隐约投来好奇的目光,海棠不愿意被旁人围观,心里更加烦躁。无论我如何开口解释,她都全盘否定,死死认定错处在我。
几番拉扯下来,她依旧不肯松口说出一句道歉。游说我站队的目的没有达成,想要让我妥协的想法也彻底落空。海棠只能攥紧拳头,满心挫败,却依旧嘴硬,不肯低下头颅。
“算了,跟你说不通。”
海棠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带着一股赌气似的生硬。游说彻底以失败告终。
回到长宁身旁坐下,海棠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脸颊微微涨红。
长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主动开口追问,只是安静看着课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海棠憋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我刚刚去找灯花了,想叫她和我们一起。但是她不愿意,执意要置身事外,还要我跟她道歉。”
长宁翻页的手指顿了顿,神色依旧淡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必强求。”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没有劝阻海棠放下这份芥蒂,轻飘飘的话语,反倒助长了海棠心中的不甘。
“可她明明可以帮我们的。”海棠攥紧手里的笔,心里越想越难受,“就因为她不愿意,就可以眼睁睁看着我们承受潜在的麻烦吗。以前我们那么要好,现在却变得这么疏远。”
海棠的内心在悄悄发生变化。原本只是希望朋友并肩同行,此刻慢慢滋生出怨怼。她开始觉得,我的中立,就是一种背叛。
教室另一边,木同正和身边的同学闲谈。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偶尔抬手比划,身边围着两三个人,言谈之间自成一小片圈子。他做事向来如此,习惯聚拢身边的人,借由众人的力量稳住自己的处境,分寸偶尔会越过合适的边界。
这一幕恰好落入海棠眼中。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长宁,想到长宁之前那番处处防备的模样,再看看另一边自成一派的木同。两股看不见的势力,就在同一个教室共存。
海棠心里愈发不安。
她以为只要我们这边人多,就能够拥有足够的底气。既然灯花不肯过来,那是不是,可以用别的方式,迫使她认清现实。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还没有完全成型,却已经在她心底埋下了危险的火苗。
长宁侧过头,瞥见海棠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看着,默许那股情绪在她心底慢慢发酵。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教室里谈笑依旧。没有人察觉到,一场针对我的风波,正在海棠的心里,悄然酝酿。1
还没看够,蹲蹲下一章的内容。